午後會議結束。
崔實抱著資料走回業務部辦公區,腳步依舊沉穩,每一步都維持固定節奏。西裝外套平整,袖口扣得一絲不亂,臉上沒有多餘表情。玻璃隔間映出熟悉身影。崔實停下腳步,目光落向倒影。耳尖終於恢復正常。很好。至少外表沒有任何破綻。回到辦公桌前,崔實將資料依照部門、時程、優先順序重新排列,指尖翻動紙頁,腦中很快進入工作狀態。
下午四點半以前,必須完成季度修正案。四點五十分,還有客戶視訊。今天的行程不能出錯。正當思緒重新回到熟悉軌道,一尊高大的身軀自玻璃外方經過。沒有停留。沒有招呼。只有一道目光,自玻璃另一側輕輕掠過。崔實沒有抬頭。手中的筆停頓不到半秒,繼續寫下批註。很好。路宏遠遵守約定。公司歸公司。私人歸私人。
十分鐘後。行政部送來新的採購資料。負責送件的是一位剛到職不久的新同事。
「崔主管,麻煩簽收。」
「放左邊。」
「好的。」
文件放妥,新人轉身離開。不到一分鐘,又有人敲門。
「進。」
門推開。路宏遠站在門口。手裡抱著健康課程的新版本宣傳冊。崔實頭也沒抬。
「請坐。」
完全公事語氣。路宏遠站著沒動。沉默數秒。崔實終於抬眼。
「有問題?」
「沒有。」
「請說明需求。」
路宏遠望著面前冷冰冰的主管。眼神慢慢沉了幾分。
「課程內容需要業務部確認。」
「放著,我會看。」
「好。」
回答結束。辦公室再次安靜。按照平常流程,文件交完便能離開。路宏遠卻沒有移動。崔實微微皺眉。
「還有事?」
「沒有公事。」
崔實放下鋼筆。
「沒有公事,就回去工作。」
一句話,乾淨俐落。沒有任何私人情緒。路宏遠點點頭。
「知道了,主管。」
轉身離開。玻璃門重新關上。崔實重新低頭。心底卻莫名沉了一下。剛才一句「主管」,比平常更客氣。客氣得過頭。直到下班前,兩人沒有再說一句話。
下午五點二十五分。健身教室。路宏遠正在整理啞鈴。車盛宴抱著資料晃進來。
「路哥。」
「嗯?」
「今天心情不好?」
「有嗎?」
「有。」車盛宴蹲下,幫忙把槓片放回架上。「平常早就跑去煩崔主管。今天倒是安分。」
路宏遠笑了一聲。笑意很淡。
「不希望我煩。」
車盛宴停下動作。
「吵架?」
「沒有。」
「冷戰?」
「沒有。」
「到底怎麼回事?」
路宏遠把最後一組器材放好,坐到長椅。沉默良久。
「盛宴。」
「嗯?」
「你談戀愛以後,有沒有一種感覺?」
「什麼?」
「明明人在眼前。卻比以前更遠。」
車盛宴愣了一下。忽然笑了。
「有。前輩剛開始也很公事公辦。開會叫我車先生。下班才恢復正常。」
路宏遠望著地板。
「崔實今天看我,一共不到五次。以前還會瞪我。」
車盛宴忍笑。
「你居然開始懷念被瞪?」
「至少代表看我。」
一句回答。車盛宴差點笑出聲。
「路哥。你完了。」
「什麼意思?」
「你真的栽了。」
路宏遠沒有反駁。只是低低笑了一下。笑容裡帶著一絲無奈。
另一頭。崔實仍坐在辦公室。窗外夕陽逐漸西沉。桌面文件終於全部完成。崔實摘下眼鏡,輕揉眉心。疲憊感慢慢湧上。今天工作沒有任何失誤。開會順利。報告完成。客戶回覆良好。照理說,一切都很完美。心裡始終有股說不出的空洞。
手機忽然震動。一則訊息跳出。
「下班了。」
只有三個字。沒有表情符號。沒有玩笑。崔實望著螢幕。指尖停留許久。最終回覆。
「知道。」
送出。不到三秒。對方沒有再回。崔實靜靜望著對話框。心底忽然更加安靜。以往路宏遠一定還會多說幾句。今天沒有。崔實把手機放回桌面。關掉電腦。整理公事包。一路走向地下停車場。
電梯門打開。停車場燈光明亮。休旅車停在熟悉位置。路宏遠站在車旁。雙手插著口袋。沒有靠近。沒有招手。只是安安靜靜等著。崔實走近。停在距離一公尺的位置。
「等很久?」
「沒有。」
「上車吧。」
語氣依舊平穩。一路上。車內十分安靜。音響沒有開。兩人都沒有說話。紅燈亮起。路宏遠終於開口。
「主管。」
崔實轉頭。
「現在還在公司?」
一句反問。讓崔實微微一怔。路宏遠望著前方。握著方向盤。聲音很低。
「今天一整天。你看我的眼神,跟看別人一樣。」
車內再次陷入沉默。崔實望著男人側臉。嘴唇輕輕動了一下。卻沒有立即回答。紅燈轉成綠燈。車子重新前進。幾分鐘過去。崔實終於慢慢開口。
「路宏遠。」
「嗯。」
「我不是裝作不認識你。」
路宏遠沒有說話。安靜等待。崔實望向窗外飛逝的街景。聲音依舊平穩。
「我只是不知道。怎麼同時做好主管。也做好你的男朋友。」
一句坦白。讓車內所有緊繃情緒,慢慢鬆動。
那天晚上,兩人沒有再討論太多。只是像平常一樣回到家,吃飯、整理東西,卻比以往多了一份安定。崔實沒有立刻變得坦率,路宏遠也沒有要求他馬上改變。只是彼此都明白,距離不是只能選擇靠近或遠離,而是需要慢慢調整。
隔天早上,崔實第一次試著在工作與感情之間,找到新的平衡。
對他而言,所謂的平衡,並不是突然改變習慣,而是在原本嚴謹的規則裡,開始允許路宏遠的位置存在。
上午密集會議結束後,大部分員工陸續前往餐廳,剩下少數人留在座位處理緊急文件。陽光穿過大片玻璃窗,在辦公桌邊緣留下明亮光線。
崔實坐在辦公桌前。桌上放著尚未完成的季度分析報告。午餐時間已經過去十分鐘。按照平常習慣,理應準時離開辦公室。主管不喜歡打亂固定節奏。用餐時間,用餐。工作時間,工作。私人情緒,不應該干涉任何安排。這是三十多年來建立出的生活規則。
崔實盯著螢幕。游標停留在報表最後一行。五分鐘過去。文字沒有增加。游標依舊閃爍。低頭看了一眼鍵盤。指尖放上按鍵。停頓。沒有輸入。崔實眉頭微不可察地皺起。居然因為一個人的態度改變,而無法完成簡單工作。荒謬。太不符合效率原則。
手伸向咖啡。杯中液體早已失去溫度。崔實喝了一口。苦味在舌尖散開。沒有平日熟悉的提神效果。反而讓腦中浮現某個人早晨站在廚房裡的模樣。灰色背心。溫熱咖啡。帶著笑意的眼神。
「主管,早餐不吃,下午會沒精神。」
男人總喜歡用理所當然的語氣管著。以前覺得麻煩。現在卻覺得辦公室少了某種聲音。崔實迅速將思緒切斷。重新看向螢幕。
「集中。」
低聲提醒自己。工作需要專注。私人關係不能影響判斷。正準備重新輸入資料時,辦公室門外傳來敲門聲。崔實沒有抬頭。
「進。」
門把轉動。熟悉腳步聲響起。不用確認。已經知道來者。路宏遠。
崔實握著滑鼠的手指微微收緊。只有短短一秒。隨即恢復平靜。路宏遠抱著文件走進辦公室。今天沒有平常的笑容。沒有調侃。沒有故意靠近。距離保持得十分標準。完全符合公司規範。崔實心裡忽然升起一股奇怪感受。明明是自身要求的。卻沒有想像中輕鬆。
「健康管理方案修正版。」路宏遠將文件放到桌面。「行政部確認過內容,剩下業務部審核。」
「放著。」崔實目光沒有離開電腦。「下午前我會看完。」
「好。」
簡短回答。路宏遠沒有離開。辦公室安靜下來。崔實繼續看資料。一頁。兩頁。第三頁。視線停留在同一段文字。沒有讀進去。知道路宏遠還站在原地。以前進辦公室,從來不會保持安靜。一定會先問一句。
「主管,中午吃什麼?」或者,「主管,今天是不是又忘記休息?」再不然,「崔先生,你是不是又偷偷喝黑咖啡?」
那些曾經覺得吵鬧的關心。現在全部消失。
崔實不喜歡這種安靜。可是,沒有理由要求對方改變。
要求保持距離的人,是自身。
幾秒後。路宏遠開口。
「午餐吃了嗎?」
崔實翻動文件。
「吃過。」
謊言。崔實沒有吃。路宏遠看著。沒有拆穿。
「知道了。」
一句話。沒有追問。沒有責備。崔實握著文件邊緣。胸口微微發悶。以前路宏遠絕對不會接受這種回答。「你撒謊。」「主管,十二點半還沒吃飯,對胃不好。」「走,去吃飯。」以前那些強硬又直接的行為,令人無奈。可是至少明確。現在的路宏遠變得小心。小心到令人感受到距離。
「還有事?」崔實終於抬頭。語氣保持冷淡。
路宏遠看著。眼神裡沒有受傷。只有一點無奈。
「沒有。」
「文件留下。」
「好。」
路宏遠轉身。走到門口時停了一下。崔實下意識看過去。兩人視線短暫交會。路宏遠嘴角微微揚起。不是平日張揚的笑。只是很淡的弧度。
「主管。」
「嗯?」
「午餐記得吃。」
說完。門關上。辦公室恢復安靜。
崔實坐在原位。許久沒有動。鍵盤就在手邊。文件就在桌面。所有事情都沒有改變。可是剛才一句簡單提醒,反而令人無法集中。低頭。看著自身停在鍵盤上的手。指尖慢慢收緊。原來距離真的會改變感覺。以前路宏遠靠近時,崔實想退。現在路宏遠後退,崔實卻開始不適應。失衡感,比預想中更加麻煩。
崔實拿起手機。打開通訊軟體。最新訊息停留在早上的「下班了」。沒有新的內容。盯著對話框。想輸入什麼。又停下。身為主管,不應該因私人原因干擾對方工作。身為男朋友……
崔實停住。身分依舊陌生。男朋友。三個字放在自身身上,感到生疏。可是想到路宏遠剛才離開時的背影。陌生感開始慢慢降低。崔實閉上眼。短暫沉默。最後打開午餐外送平台。訂了一份餐。下單地址。健身教室。備註欄停留許久。輸入。
「記得吃飯。」
送出。三秒後。崔實整個人僵住。自身剛剛做了什麼?盯著訂單頁面。表情逐漸變得複雜。這比處理一份高風險合約,還讓他難以理解。完全不像自身的行為。可是取消已經來不及。付款完成。崔實靠回椅背。第一次覺得工作流程裡,出現了一個無法控制的變數。而變數名稱。叫路宏遠。
下午一點二十分。健身教室。路宏遠正在整理課程資料。桌面上放著一本厚厚的健康管理手冊,旁邊還有幾份行政部剛送來的表格。
平常時間,早已跑去業務部晃一圈。理由可以很多。送資料。確認合作事項。詢問主管意見。或者單純找人說話。可是今天沒有。上午崔實說過,公司歸公司。路宏遠記得。記得非常清楚。所以保持距離。保持得連自身都覺得陌生。
手機震動。路宏遠低頭。外送通知跳出。原本以為是普通訊息。直到看見送餐地址。健身教室。備註欄只有短短五個字。
「記得吃飯。」
路宏遠整個人停住。
他看著那五個字許久。明明只是簡單提醒,卻比任何甜言蜜語都更像崔實會做的事。不擅長表達,不習慣主動,甚至可能送出後自己都覺得不自在。可是他做了。而這對崔實來說,已經不是小事。
幾秒後,路宏遠嘴角慢慢揚起。車盛宴剛好推門進來,看見男人盯著手機笑。表情立刻變得意味深長。
「路哥。」
「嗯?」
「什麼事情可以讓你笑成這樣?」
路宏遠收起手機。
「沒事。」
車盛宴挑眉。
「沒事?你剛才表情,比昨天收到崔主管答應交往還誇張。」
路宏遠沒有否認。只是低頭看著手機。
「叫外送給我。」
車盛宴愣了一下。
「誰?」
路宏遠抬眼。
「你說呢?」
車盛宴沉默兩秒。忽然笑出聲。
「崔主管?」
「嗯。」
「主動?」
「嗯。」
「備註?」
路宏遠把手機遞過去。車盛宴看完。整個人笑到扶住桌子。
「路哥。」
「你笑什麼?」
「沒有。」車盛宴擦了擦眼角。「只是覺得很神奇。」
「什麼?」
「崔主管那種人,居然用五個字表達關心。」
路宏遠收回手機。
「已經很努力了。」
一句話。讓車盛宴停止笑。年輕後輩看著眼前男人。忽然覺得有些佩服。路宏遠平常看起來大剌剌,什麼都不在乎。可是面對崔實。卻能準確看見所有細微改變。
「路哥。」
「嗯?」
「你真的很喜歡。」
路宏遠沒有回答。只是低頭看著手機上的訊息。五個字安靜躺在螢幕上,卻足以讓他整個下午都帶著笑意。
「嗯。很喜歡。」
簡單兩個字。沒有猶豫。車盛宴安靜幾秒。
「難怪。」
「什麼?」
「難怪你今天忍得住。」
路宏遠笑了一下。
「很難。」
「看得出來。」車盛宴坐到旁邊椅子。「可是你知道嗎?」
「什麼?」
「崔主管也在努力。」
路宏遠看過去。車盛宴晃了晃手上的飲料。
「以前連自身的情緒都不願意承認。現在會訂午餐。已經很誇張了。」
路宏遠低頭笑。
「我知道。」
「所以?」
「所以我要等。」
車盛宴點頭。
「你真的完了。」
路宏遠失笑。
「又來?」
「不是。」車盛宴看著。「你現在已經不是想得到。你是在照顧。」
路宏遠沉默。片刻後。拿起桌上的資料。
「下午還有課。」
「去吧。」
「對了。」車盛宴忽然開口。「小心一點。」
路宏遠回頭。
「什麼?」
車盛宴露出笑容。
「崔主管開始習慣你以後,可能比你更麻煩。」
下午三點。業務部辦公區。崔實盯著電腦畫面。報告已經完成。資料也已整理。可是效率比平常低。原因非常明顯。桌角放著一張外送收據。路宏遠剛才傳訊息。
「很好吃。」下一句。「謝謝主管。」
沒有多餘內容。沒有撒嬌。沒有調侃。完全符合公司模式。崔實看著訊息。心裡再次浮現不適。希望路宏遠尊重距離。可是路宏遠真的保持距離後。又開始覺得不習慣。矛盾。非常矛盾。
崔實拿起鋼筆。在文件上簽名。筆尖落下時,辦公室門外傳來聲音。
「主管。」
不用抬頭。知道來人。車盛宴。
「進。」
車盛宴抱著文件走進。臉上掛著明顯笑意。崔實抬眼。
「有事?」
「行政資料。」
文件放下。車盛宴沒有離開。崔實看著。
他站在原地,像是在確認什麼。因為剛才看見路宏遠收到那份午餐時的表情,他忽然有些好奇。
崔實看著他。
「還有?」
「有。」
「說。」
車盛宴雙手插入口袋。
「主管。」
「嗯。」
「我問一個問題。」
「如果與工作無關,不必。」
「很有關。」
崔實眉頭微皺。
「請說。」
車盛宴靠近桌邊。
「你們算職場戀愛違規嗎?」
空氣安靜。崔實沉默。手中的筆停住。車盛宴觀察著反應。果然。涉及私人問題時。崔主管的防禦模式會立刻啟動。幾秒後。崔實放下筆。
「公司沒有禁止。」
「所以?」
「所以不違規。」
車盛宴點頭。
「原來如此。」
正準備離開。門口傳來低沉聲音。
「不算。」
兩人同時回頭。路宏遠站在門外。手裡拿著新的課程資料。不知道來了多久。車盛宴挑眉。
「路哥補充?」
路宏遠走進辦公室。神情自然。
「合法的。」
車盛宴愣住。下一秒笑出聲。
「你回答得很快。」
路宏遠看向崔實。
「因為是真的。」
崔實耳根微微發熱。
「路宏遠。」
「嗯?」
「不要在辦公室討論私人問題。」
路宏遠點頭。
「好。」
回答十分乾脆。車盛宴看著兩人。忍不住笑。明明一個冷靜。一個直接。偏偏相處方式完全不同。
「我先走。」車盛宴轉身。走到門口時停下。「對了。」
崔實抬頭。
「什麼?」
車盛宴笑著說。
「主管。」
「嗯?」
「你今天比昨天容易看懂。」
說完離開。辦公室恢復安靜。崔實看向路宏遠。
「很吵。」
路宏遠笑。
「習慣就好。」
「不需要。」
「可是你剛剛沒有趕出去。」
崔實沉默。路宏遠走到桌前。沒有太近。保持著安全距離。
「崔實。」
主管抬眼。
「嗯。」
「我們談一下。」
崔實知道指什麼。沒有拒絕。
「說。」
路宏遠拉開椅子坐下。兩人隔著辦公桌。第一次認真討論交往後的問題。
「我知道你想做好主管。」
「嗯。」
「也知道你不想讓私人關係影響工作。」
「嗯。」
「可是你今天太過頭。」
崔實沒有反駁。因為知道對方說的是事實。路宏遠看著。
「你不是不在乎我。」
「你只是太害怕犯錯。」
崔實手指微微收緊。一句話。直接碰到內心深處。
「我以前沒有這種經驗。」聲音很低。「不知道怎麼處理。」
路宏遠安靜聽著。崔實望向窗外。
「工作有規則。流程錯了,可以修正。決策錯了,可以重新分析。可是感情不同。」停頓片刻。「我不知道怎麼控制。」
路宏遠眼神柔和。
「感情不用控制。」
崔實看向。
「對你而言容易。對我不容易。」
路宏遠點頭。
「我知道。所以我沒有要求你變成另一個人。我只是希望,公司裡的崔主管,下班後可以回到我的崔實。」
空氣安靜。崔實低下眼。心口微微震動。
「我的崔實?」
「嗯。」路宏遠笑。「不是主管。不是經理。只是你。」
崔實沉默很久。最後低聲開口。
「路宏遠。」
「嗯?」
「今天下午,我沒有工作效率。」
路宏遠愣住。隨即笑了。
「因為我?」
「嗯。」
「為什麼?」
崔實看著桌面。
「因為你太安靜。」
一句話。讓路宏遠怔住。下一秒。笑意慢慢浮現。
「所以?」
崔實耳尖開始泛紅。
「所以……」停頓。「不要突然改變。」
路宏遠眼神柔軟。
「知道了。我會注意。」
崔實抬眼。
「不是叫你恢復以前。」
「我知道。」
「只是……」主管難得停頓。「保持原本的程度。」
路宏遠笑出聲。
「崔主管。」
「嗯?」
「你要求好多。」
崔實恢復冷淡表情。
「有意見?」
「沒有。」路宏遠站起。「非常樂意遵守。」
崔實看著。嘴角極淡地揚了一下。很短。短到幾乎看不見。可是路宏遠看見了。而且記住了。
那天之後,兩個人開始學習新的相處方式。
問題從來不是靠近或遠離。
而是在不同身分之間,找到屬於彼此的距離。
公司裡,他們依舊是主管與合作夥伴。
離開公司後,才是彼此選擇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