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盛宴以前不太懂「界線」這種東西。
不是不知道,而是不在意。
喜歡就是靠近,想要就是出手,世界那麼吵,慢一步就會錯過。他一直都是這樣過來的,學生時代是,工作之後也是。
直到遇見郭在欣。
一開始,他真的以為自己只是想逗他。
那個總是端著表情、衣服扣到最上面、連皺眉都很克制的前輩,看起來就像一個被世界逼著守規矩的人。盛宴那時候想的很簡單——那我就站在規矩外面,拉你一下。
他以為這叫溫柔。
所以他黏。
訊息秒回、出現得理所當然、連沉默都不給對方留。他告訴自己:在欣哥需要人陪,他只是剛好在。
直到有一天,他發現郭在欣笑得越來越少。
不是不開心,而是變得小心。
那種笑,不是放鬆的,是「我不能讓你擔心」的那種。
盛宴第一次覺得哪裡不對,是在對方說那句話的時候——
「你站那麼近,我有時候會忘記自己在想什麼。」
那不是指責。
比指責還重。
那天晚上,盛宴一個人坐在家裡,燈沒開,手機螢幕亮了又暗。
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他一直用「我在」這件事,蓋住對方的聲音。
他不是不尊重在欣。
他只是太害怕被不需要。
「原來黏人,不一定是愛。」他低聲對自己說。
隔天開始,他刻意慢了一點。
不是消失,而是不再第一個出現;不是冷淡,而是不再填滿所有空白。
一開始很難。
他會在訊息發出去之後盯著螢幕,會在看到郭在欣和別人說話時下意識靠近,甚至會在對方沒有主動找他時,產生一種被拋下的錯覺。
那感覺很糟。
像是站在空地上,沒有抓手。
但他忍住了。
因為他想起郭在欣那天說的話——「我想靠過去,但不是被拉。」
盛宴第一次學會,把手收回來。
不是因為不想碰,而是因為想讓對方自己走過來。
那天在公司樓下,在欣說「你站遠一點,我反而更想靠近」的時候,盛宴其實差點破功。
他很想像以前一樣笑著湊過去,說幾句垃圾話,把距離一口氣拉回來。
但他沒有。
他只是站在原地,看著對方。
然後他看見了一個以前沒見過的郭在欣——不是被包圍的,不是被照顧的。
而是主動的。
那一瞬間,盛宴才真正明白。
原來愛不是「你離不開我」。
而是「你走得開,但還願意回頭」。
後來,他開始調整。
不是刻意表現成熟,而是慢慢把重心放回自己身上。
他準時下班、去健身、跟朋友見面,生活重新長出自己的輪廓。不是為了假裝不在乎,而是為了不把全部重量壓在一個人身上。
有一天,他在茶水間聽見同事說:「盛宴最近好像變安靜了?」
他沒有反駁。
安靜不是退場,是站穩。
某個晚上,他收到郭在欣的訊息。
在欣:你最近好像比較忙?
盛宴看著那行字,忽然笑了。
不是因為被需要,而是因為被看見。
盛宴:嗯,在學一件事。
在欣:什麼?
他想了想,回覆。
盛宴:學著不抓緊,也不消失。
過了一會兒,對方回了一個表情符號。
不是以前那種客套的笑,而是一個很單純的。
🙂
盛宴把手機放下,靠在椅背上。
他忽然有一種很清楚的感覺——這一次,他不是用力留住誰。
而是讓自己成為一個,值得被選擇的人。
「原來這樣,也可以喜歡人啊。」他喃喃自語。
窗外的夜很安靜。
而他第一次不覺得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