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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按摩,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樣!》第十九章:不是不愛,是不知道怎麼靠近
那天的診間,比往常安靜。

 白色窗簾在空調風口下輕輕晃動,像是刻意壓低存在感似的。郭在欣坐在診療床邊,雙手自然地放在大腿上,背脊挺得筆直,像是在開一場不容出錯的企劃簡報。

 醫師翻閱病歷,推了推眼鏡,語氣一如既往地輕鬆。

 「嗯……恢復得不錯。」

 在欣微微一怔,沒有立刻回話。

 醫師抬頭看他,笑了一下:「女乳症的狀況已經明顯改善,胸部腺體回縮得很好,現在的線條基本上就是正常男性輪廓了。」

 那一瞬間,在欣聽見的不是診斷結果,而是某種「結束」的聲音。

 像是一場長期持續的雨,終於停了。

 他應該要鬆一口氣的。

 事實上,他確實鬆了一口氣。

 「所以……」他停頓了一下,聲音平穩得近乎冷靜,「之後不需要再做每日按摩了嗎?」

 「不需要那麼密集了。」醫師合上病歷本,「頂多維持基本保養,注意作息。你可以把生活重心放回你自己身上了。」

 ——放回自己身上。

 這句話在欣聽得懂,卻又覺得哪裡卡了一下。

 他點了點頭,道謝,起身離開診間。走廊的燈光比診間亮,映得他一時有些不適應。他低頭整理襯衫,手指在胸前停了一秒,又若無其事地放下。

 胸口不再有那種「需要被管理」的存在感了。

 那是他多年來第一次,沒有在出門前反覆確認衣服是否遮得住、是否過於貼合、是否會引來多餘目光。

 他應該要高興的。

 可是心裡,卻像少了一個長期佔據角落的東西——空出來了,卻還沒來得及放進新的。

 公司一如往常地運轉。

 電梯門打開的瞬間,在欣就察覺到某種細微的不同。

 不是視線變多,而是……少了。

 以往那種下意識會避開、又忍不住多看一眼的目光,今天似乎減弱了。王姐在茶水間看到他,只是自然地打了聲招呼,視線停留在他臉上,而不是像往常那樣快速掃過他的上半身。

 「郭組長,早。」

 「早。」

 他走向座位,經過櫃檯時,莉莉和小青正在低聲說話。

 「……是不是瘦了?」——「對欸,我也覺得氣質不一樣了。」

 聲音壓得很低,卻沒有刻意遮掩。

 在欣聽見了,卻沒有像以前那樣立刻緊繃。他只是點開電腦,調整座椅高度,心裡浮現一個平靜而陌生的念頭——

 原來,我可以只是被說『變了』,而不是『奇怪』。

 上午的會議進行得異常順利。

 他穿了一件剪裁合身的淺色襯衫,沒有多加一層內搭,也沒有刻意挑選寬鬆版型。當他站在簡報幕前時,整個人顯得乾淨而俐落,像是終於與那身衣服達成和解。

 崔實坐在會議桌另一側,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秒,比平常稍微久一點。

 不是審視,而是一種安靜的確認。

 會議結束後,崔實走過來,語氣如常:「今天的簡報很好。」

 「謝謝。」在欣微微一笑。

 那個笑容,連他自己都察覺到,比以前輕了一點。

 ——這是他的勝利。

 他走回座位時,心裡這麼想。

 只是他沒想到,這份勝利,會在另一個人身上,產生相反的重量。

 午休時間,行政部一如既往地熱鬧。

 車盛宴端著便當走過來,腳步輕快,像是自帶背景音樂。

 「前輩——」他拉長語調,熟門熟路地在在欣桌邊停下,「今天吃什麼?」

 在欣抬頭,看見他笑得一臉理所當然。

 那一瞬間,他心裡閃過一個幾乎可以稱為「遲疑」的停頓。

 不是因為不想見,而是因為不知道,接下來的互動,會不會和以往一樣。

 「便當。」他回答。

 「好敷衍喔。」盛宴笑著吐槽,卻還是坐了下來。

 他們聊著無關緊要的事——新案子、影印機又卡紙、某個同事的冷笑話。氣氛表面上沒有任何不同,甚至比前幾天還要輕鬆。

 直到那個瞬間。

 盛宴說話說到一半,下意識地伸手,像以前無數次那樣,輕輕拍了一下在欣的上臂,動作自然得沒有經過大腦。

 手的方向卻微微偏了。

 下一秒,他的指尖碰到的,不再是那種熟悉的、帶著存在感的弧度,而是一片平直的、陌生的觸感。

 在欣幾乎是反射性地抬手擋了一下。

 動作不大,卻足以讓兩個人同時停住。

 「欸……?」盛宴愣了一下,下意識笑出聲,「手感不一樣了欸。」

 那句話,本來可以只是玩笑。

 如果他沒有停頓那一秒。

 如果他的笑容,沒有在那一瞬間,出現一個極短、卻無法忽視的空白。

 空氣像是被按下暫停鍵。

 在欣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我……」他張了張口,卻不知道該怎麼接。

 說「已經好了」嗎?說「不用再擔心了」嗎?還是說「謝謝你以前的幫忙」?

 每一句話,都像是在替某段關係下定義。

 盛宴很快地收回手,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聳了聳肩:「哇,那醫師真的很神欸。」

 語氣一如既往地輕快。

 只是他沒有再看在欣的胸口。

 甚至沒有再多說一句。

 那頓午餐,兩人都吃得比平常快。

 笑聲還在,話題還在,可是在欣清楚地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悄悄地退了一步。

 不是被推開的。

 而是自己後退的。

 ——也是盛宴,第一次不知道該站在哪裡。

 **

 盛宴開始退後,是在沒有人明說的情況下。

 沒有爭吵,沒有冷戰,甚至沒有一句「我們聊聊吧」。他只是很自然地,把自己從在欣的生活裡抽離了一點點——小到第一天不主動傳訊息,小到在茶水間只禮貌點頭,小到不再用那種理所當然的語氣叫他「前輩」。

 一開始,在欣沒有立刻察覺。

 他只是覺得,手機安靜了些。

 以前每天早上七點半左右,盛宴一定會傳一句亂七八糟的早安,有時是自拍,有時是路邊的貓,有時只是一句:「今天也要加油喔,E罩杯前輩。」

 現在沒有了。

 中午也沒有再問「吃什麼」,下班更不會突然出現在他桌邊,問要不要一起回家。

 辦公室裡的互動,回到了最標準、最安全的狀態——後輩對前輩,禮貌、有距離、無可指摘。

 「郭組長,這份資料我放這裡了。」

 「好,謝謝。」

 僅此而已。

 某天下午,企劃部臨時需要支援行政部加班。王姐習慣性地看向盛宴:「盛宴,你留下來幫在欣一下?」

 盛宴愣了一秒,隨即笑得自然:「我手上還有點事,請其他人吧。」

 語氣輕快,沒有任何不耐。

 在欣卻在那一刻,心裡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戳了一下。

 他抬頭,看見盛宴已經低頭整理文件,沒有再看他一眼。

 那天晚上,在欣一個人加完班,走出公司時,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這是盛宴第一次,主動拒絕和他單獨相處。

 困惑,是慢慢累積的。

 在欣一向自認理性,他習慣為每一件事找合理解釋。

 「可能只是新鮮感過了吧。他本來就很熱情,熱情退了很正常。我也不該一直佔用後輩的時間。」

 這些理由,每一個都站得住腳。

 可越是冷靜分析,他心裡的不安卻越來越明顯。

 他開始在下意識的時候,去找盛宴的身影。

 在電梯裡,在茶水間,在走廊轉角。

 看到盛宴和其他同事說笑,他會鬆一口氣;發現對方刻意避開視線時,又會感到一種說不上來的失落。

 那不是被拒絕的痛。

 而是一種——被悄悄排除在外的感覺。

 某個晚上,他站在浴室鏡子前,看著自己已經恢復平坦的胸口。鏡中的身體,乾淨、正常、沒有任何需要遮掩的地方。

 他應該要滿意的。

 可他的腦海裡,卻浮現盛宴曾經說過的話——「我很會按摩喔,前輩。」這是職業尊嚴。你不用覺得丟臉,我覺得很好。」

 那些話,現在回想起來,突然變得刺耳。

 不是因為不堪。

 而是因為他第一次意識到——如果盛宴以為,自己留在他身邊,只是因為那副身體呢?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在欣的呼吸就亂了。

 他第一次感到內疚。

 不是對自己的身體,而是對那段曖昧本身。

 「我是不是……什麼都沒說清楚?是不是在他以為『有意義』的時候,我其實只是順著走?」

 他不敢深想。

 因為只要一想,就會發現自己在意得過頭了。

 崔實,是在這個時候介入的。

 那天的企劃會議結束得比預期早,其他人陸續離開,會議室裡只剩下他們兩個。

 崔實收起筆電,沒有立刻起身。

 「你最近狀態不錯。」他說。

 在欣一愣,下意識回:「工作嗎?」

 「不只是工作。」崔實看著他,語氣平穩卻認真,「你比較像你自己了。」

 這句話,沒有評價,卻很準確。

 在欣坐在原地,沒有否認。

 「以前你做事很完美,但總有點緊。」崔實繼續說,「現在比較穩。」

 那是一種來自旁觀者的肯定。

 理性、清楚、不帶任何佔有意味。

 換作以前,在欣會覺得安心,甚至感激。

 可現在,他的心卻沒有因此平靜。

 「你最近……」崔實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辭,「有心事?」

 在欣張了張口,卻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說「後輩疏遠我了」太孩子氣;說「我好像被影響了」又顯得不專業。

 最後,他只說了一句:「可能是調適期吧。」

 崔實沒有追問,只是點頭。

 「如果你需要時間整理自己,不用勉強配合任何人的節奏。你現在這樣,很好。」

 那一瞬間,在欣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崔實給他的,是一種成熟而穩定的靠近。不急、不佔、不要求回報。

 這樣的關心,很安全。

 可讓他心裡最亂的,卻不是來自這份安全。

 而是那個,已經悄悄退到界線之外的人。

 那天晚上,在欣一個人走在回家的路上。

 街燈亮著,影子被拉得很長。

 他停下腳步,忽然很清楚地意識到——盛宴不是因為E罩杯 留下的。

 如果只是那樣,他不會在自己恢復之後,選擇退開。

 可也正因為如此,盛宴才會退得那麼徹底。

 因為如果不是身體,那剩下的,就只剩一個問題——你是真的需要我,還是只是習慣我在?

 而這個問題,盛宴沒有問出口。

 他選擇用退場,替自己保留最後一點自尊。

 在欣站在原地,胸口悶得發緊。

 這是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被退出選擇的感覺。

 不是被拒絕,而是對方提前替你做了決定。

 他低聲說了一句,像是對自己,又像是對某個已經拉開距離的人:

 「我好像……還沒來得及告訴你。」

 夜風掠過街道,沒有人回應。

 **

 夜深人靜的時候,記憶總是特別吵。

 在欣躺在床上,天花板的光影隨著窗外車燈一明一暗。他明明很累,卻怎麼也睡不著。腦袋裡反覆浮現的,不是工作,不是企劃,而是一個他刻意沒有去碰的畫面。

 ——盛宴的生日。

 那天其實並不熱鬧。

 沒有鋪張的佈置,沒有一群人起鬨,只有他們兩個,還有客廳昏黃的燈。盛宴把門打開時,臉上是藏不住的驚喜,而在欣站在門口,穿著那套事前猶豫了無數次的女裝,手心全是汗。

 「前輩……」盛宴當時愣住了,像是大腦短路。

 那一瞬間,在欣以為自己會被嘲笑,或至少會被調侃。他甚至已經準備好逃走。

 可盛宴沒有。

 盛宴只是走過來,很輕、很慢地抱住他,像是怕嚇到什麼易碎的東西。

 「你不用這樣。」盛宴低聲說,額頭貼著他的肩,「不穿也沒關係。」

 「我不是因為這樣才喜歡你的。」

 那句話,當時在欣沒有完全聽進去。

 他那時太緊張,太在意自己是否「符合期待」,以至於忽略了那句話真正的重量。

 ——我喜歡的是你,不是你長怎樣。

 現在回想起來,那不是玩笑,也不是情調。

 那是盛宴用自己的方式,給他的「完整接納」。

 想到這裡,在欣的胸口一陣緊縮。

 他翻身坐起來,終於意識到一件事——自己從頭到尾,都沒有正面回應過那份心意。

 第二天中午,在欣坐在辦公室,盯著手機螢幕看了很久。

 輸入框裡的字刪了又打,打了又刪。

 他不是不會溝通,只是第一次,這麼害怕對方的回應。

 最後,他還是按下了送出。

 在欣:有空聊聊嗎?

 訊息送出去的瞬間,他的心跳快得不像話。

 幾分鐘後,手機震了一下。

 盛宴:前輩,我最近有點忙。

 很簡短。

 沒有表情符號,沒有多餘的語氣。

 在欣盯著那行字,指尖發涼。

 這不是拒絕。

 卻比拒絕更清楚地劃出一條線。

 他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自己被擋在外面了。

 不是被討厭,不是被否定。

 而是被禮貌地隔開。

 他沒有再追問,只回了一句:「好,等你有空再說。」

 發出去之後,心裡卻空了一大塊。

 他這才明白,盛宴選擇的不是冷淡,而是「不給你困擾」。

 而這種體貼,反而讓人無從靠近。

 真正的真相,是在一個極其普通的下午,被揭開一角的。

 在欣去茶水間倒咖啡時,剛好遇見王姐。

 王姐看著他,像是猶豫了一下,才開口:「在欣啊,有件事我本來不打算說的。」

 在欣心裡一緊:「怎麼了?」

 「盛宴最近有來找我。」王姐語氣平靜,「問了調部門的事。」

 那一瞬間,在欣腦中一片空白。

 「調部門?」他的聲音比想像中低。

 「嗯。」王姐點頭,「他說不想影響前輩工作,想換個環境。」

 這句話,像是一記悶拳,正中要害。

 不想影響前輩工作。

 不是為了前途,不是因為不合適。

 而是因為——他選擇退出,來保護那個他以為只需要他『一段時間』的人。

 在欣的手不自覺地收緊,紙杯微微變形。

 他終於明白了。

 盛宴不是不愛。

 盛宴只是以為,自己在他的人生裡,只是「被需要過」。

 一個在他最自卑、最混亂的時期,剛好出現、剛好合用的人。

 而現在,問題解決了,身體恢復了,生活回到正軌——盛宴就應該識趣地退場。

 因為如果留下來,那就意味著,他想要的不只是「幫忙」,而是「被選擇」。

 在欣走出茶水間,腳步有些不穩。

 他從來沒有這麼清楚地意識到——沉默,原來也會造成這麼深的誤會。

 夜裡,公司走廊的燈只剩下一半。

 玻璃牆映出他的身影,修長、乾淨、沒有任何多餘線條。

 在欣站在那裡,看著倒影中的自己。

 這副身體,終於不再需要解釋。

 可他的心,卻第一次如此明確地感到缺失。

 腦海裡浮現的,是那個總是笑得太快、退得太早的身影。

 「如果我什麼都沒有了,」他在心裡問自己,「你還會留下來嗎?」

 這個問題,他問了很久。

 然後,他忽然苦笑了一下。

 ——不。

 這不是他該問的。

 真正該問的是:「我想不想留住你。」

 答案,清楚得讓他心臟發疼。

 在欣抬起頭,深吸一口氣。

 這一次,他沒有再猶豫。

 有些話,如果不說出口,就真的會失去。

 走廊盡頭的燈亮著,像是一條尚未關閉的路。

 他轉身,朝那個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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