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在欣從診所走出來時,心情有點複雜。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筆挺的襯衫領口,然後再看一次,還是看得到那兩團令人困擾的「鼓起」,視線像針一樣戳進心頭。
人家是事業線,他這是什麼?社會性死亡線。
陽光照得襯衫發亮,也照得他的尷尬無所遁形。誰會相信,一個二十六歲的成年男子,竟然會擁有一對E罩杯的胸部?
他還記得診間裡那張潔白的報告單,印著「中度女乳症」五個黑字,醫師還笑瞇瞇地補充:「你這狀況,其實不用擔心,也不用吃藥,手勤快點就好。」
手勤快點你個頭啦!這樣的說法根本就像是開黃腔吧!他都不知道該害羞還是該生氣。
他壓抑著翻白眼的衝動,面無表情地招了輛計程車回公司。車窗外風景一閃而過,但他的思緒仍停在診所那句「每天早晚各按摩十分鐘」上。醫師語氣理所當然,彷彿他揉的是肩膀,不是他作為男人的最後尊嚴。
回到辦公室大樓門口時,他故意低著頭快步穿越大廳。雖然他已經穿了兩層束胸背心再加厚外套,但他還是能感覺到那兩團該死的隆起正被襯衫清晰地勾勒出輪廓。
他聽到身旁兩位櫃台小姐竊竊私語。
「欸欸……那個人……你看他,是不是有胸部啊?」
「蛤?真的假的?……欸,好像真的有耶。」
他僵硬地往前走,當作沒聽到,一邊告訴自己冷靜。不能生氣,不能衝動。他還要靠這份工作活下去。不能因為一對胸就把人生搞砸。
郭在欣在企劃部裡算是表現不錯的資深組長,長相端正,說話溫和,待人有禮,一直以來形象良好。只是這幾個月,明明沒變胖,襯衫卻越來越緊,甚至有一次他彎腰撿筆,襯衫扣子「啪」地一聲炸開,還被誤以為是穿小尺碼。
那天開始,他不敢再隨便動作幅度太大,也不敢參加團體健身活動,連游泳都推掉了。原因?很簡單,怕一脫衣服就被當成「cos女僕的肌肉男」。
最近更糟,公司剛來一位新人。名字叫車盛宴,年輕、活潑、長得不錯,說話又嘴甜,第一天報到就像是熟人一樣對誰都能搭話,偏偏位子還安排在他隔壁。
「前輩,您今天襯衫穿得好合身哦~是不是最近有在練胸啊?」
郭在欣當時剛坐下,聽見這句話差點把早上的咖啡噴出來。他死命維持著禮貌微笑,回應:「嗯……最近有稍微注意一下體態。」
「哇,那線條真的很讚耶,感覺是功能性訓練派的喔,我朋友是健身教練,都沒你挺。」
「……哈,過獎了。」他面無表情地轉回螢幕,內心卻已經抓狂。
這小子觀察力也太敏銳,語氣還偏偏是那種沒心機的誠懇,讓人想罵他兩句又罵不出口,只能自己吞悶氣。
就這樣熬到下午三點多,辦公室人開始三三兩兩去開會或偷閒,氣氛短暫地安靜下來。
郭在欣偷偷拿出醫師開的乳液樣品,看了一眼時間,覺得現在是個好時機。
他裝作若無其事地起身,往廁所方向走去,走進最裡面的獨立隔間,反鎖門。深吸一口氣,他一邊脫下外套,一邊用左手確認門鎖確實扣好。
接著,他解開襯衫的幾顆扣子,拉開兩層束胸背心。那兩團高聳的「胸部」瞬間從布料中彈出來,白白的,圓圓的,隱隱泛著紅印。
他真想當場跪地哭一場。
這哪是男人該有的胸部啊!他低頭看著自己像該配內衣的胸型,忍不住自嘲:「……我是不是該考慮去內衣店量尺寸了?」
搖搖頭,他擠了一點乳液在掌心,開始根據醫師指導進行第一次「自我療癒按摩」。
「順時針八圈,逆時針八圈……用掌根帶動……嗯……溫柔一點……」
他壓低聲音自言自語,努力不讓自己聽起來像變態。雖然動作羞恥,但按摩的確有種奇妙的舒緩感。他感受到乳腺下的微微壓力逐漸被舒展開來,緊繃的肌肉也開始放鬆。
「呼……不愧是醫師的建議……其實還挺有感覺的……」
他正要換邊繼續按壓時,忽然聽到隔壁隔間傳來一陣細微的聲音。像是紙張摩擦,或者衣物的動靜聲。他全身一震,馬上停手,屏息凝神。
有人?
他心跳頓時加快了兩拍。
完了……不會吧?這時間點怎麼還有人進來?會不會聽到什麼誤會的聲音?他剛剛好像有點喘……?!
正當他準備收拾乳液、整理衣物時,隔壁隔間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前輩?」
郭在欣整個人瞬間冰凍。
車盛宴的聲音?!
「你……呃……你該不會……是在……自慰吧?」
「!!!」他整個人石化。
**
「你該不會……是在自慰吧?」
郭在欣的腦袋轟地一聲,像被雷劈了一樣當場石化。
他感覺自己的靈魂已經離開肉體,飄到天花板上看著這場災難現場。
——完了。這下真的完了。
他趕緊壓低聲音試圖解釋:「我、我不是……我只是在——」
「唉呀前輩,」隔壁傳來一聲壓抑的笑,「別害羞嘛,大家都有需求的,我懂我懂。」
「不是你想的那樣!」郭在欣差點用吼的,「我在做醫療指導的按摩!」
「欸,原來有這麼奇妙的療法喔?」車盛宴的語氣像是聽見新鮮事一樣,「是那種放鬆壓力的?還是刺激神經的?」
「你不要再問了!」郭在欣慌亂地將乳液瓶塞進公事包,拚命想拉好衣服,但束胸已經被掀了一半,根本卡住,越拉越亂,像在和命運角力。
下一秒,郭在欣聽見隔間那頭傳來「蹲下」的聲音,接著有東西在隔板底下滑動。
「……你、你幹嘛?!」他震驚地往地上看。
「我只是想看看你有沒有事嘛~你聲音聽起來好緊張,別是按摩到抽筋了吧?」車盛宴一邊說,一邊整個人就像貓一樣從隔板下鑽了過來。
「你給我出去!!這裡是男廁欸!你這樣……你這樣犯法了吧?!」
「我們都是男的,有什麼關係嘛~再說我也不是進來偷看的,是誠心想幫忙。」他抬起頭,對上郭在欣漲紅到不行的臉,嘴角還帶著惹人厭的笑。
「你哪裡來這麼厚的臉皮……」郭在欣咬牙切齒,一手緊捂住胸口,一手按著襯衫,一副快要精神斷線的樣子。
車盛宴的目光卻不聽使喚地往他胸前飄去。然後,他真的看傻了眼。
「哇——前輩你……你這是真的耶。」
郭在欣耳朵「嗡」一聲響,幾乎要暈厥過去。
「我說了這是病!」他爆吼,「我得了女乳症!是醫師叫我每天按摩,不然會惡化的那種!」
「女乳症?真的假的?!」車盛宴語氣轉為驚訝。
「我沒時間開玩笑……」郭在欣喉結滾動,咬牙低聲補了一句:「還以為是肥肉,結果竟然是乳腺增生……醫師說要早晚各按摩十分鐘,有助於恢復……你懂了嗎?」
他聲音越說越小,到最後幾乎像蚊子在嗡嗡叫。
「哦~原來是這樣啊~」車盛宴撐著下巴,一副學術研究臉,點頭如搗蒜,「難怪你的形狀……啊不是,我是說你胸部的發展狀態這麼完整……」
「你夠了!!」
郭在欣忍無可忍,一腳想把對方踹出去。
車盛宴倒是反應迅速,雙手一撐就閃到一邊:「等等啦前輩,我沒有惡意,我是認真的!我剛剛聽你說要按摩,我是真的可以幫你啊!」
「誰需要你幫!」
「我有證照的好嗎!」他立刻掏出錢包,翻出一張皺皺的卡片,正經八百地遞過來,「你看,這是我大學考的按摩師資格證。當年為了考這張還每天幫室友按腰按肩按腿,最後還上過一個月的實習班。」
郭在欣狐疑地接過一看,果真是真的。他心裡一驚,卻仍板著臉:「你拿這東西跟我說你要幫我按胸?」
「這叫做醫療協助。」車盛宴義正詞嚴。
「我不要。你走,現在、立刻、馬上。」
車盛宴聳聳肩,沒有生氣,反倒挑了下眉:「哎呀,前輩這麼凶,那我就不勉強了~只是我真心想幫,畢竟你如果每天都要一個人躲在廁所裡這樣偷偷按……也太可憐了吧?」
郭在欣抿唇,沒說話。
車盛宴的語氣突然軟了下來:「前輩,我知道你壓力一定很大,職場上又不能被人知道這種事……可是你也不用自己扛著不講話啊。你人這麼好,又這麼會照顧我們,大家都喜歡你。我是真的不想你這樣自卑。」
這句話像是小刀,輕輕劃過在欣的心。
他垂下眼,嘴唇抿成一條線,久久沒有作聲。
氣氛突然安靜下來,兩個人就這麼窩在廁所的小隔間裡,四目相對,一個臉紅如燒、一個眼神真摯。
過了好幾秒,郭在欣終於開口:「……你先出去好嗎?我整理一下。」
車盛宴點頭:「好,不打擾你。不過記得,你真的需要幫忙,隨時找我。我手感真的很好,這不是開玩笑,是職業的驕傲。」
他笑著比了個拇指,然後貓一樣從隔板下鑽了出去。
門外傳來他的腳步聲,然後又傳來一句壓低聲音的話:「還有啊,前輩……你的E罩杯,真的挺漂亮的,沒什麼好自卑的。」
「閉嘴!!!」郭在欣終於忍不住大吼。
外面傳來車盛宴一陣愉快的笑聲,然後是遠去的腳步。
郭在欣癱坐在馬桶蓋上,額頭貼著牆,深吸了好幾口氣。他覺得自己可能需要換個工作,換個人生,順便換一副胸部。
但就在心情複雜到極點時,他突然注意到一個可怕的事實——那小子……剛剛到底看了多久?
他整個人僵在那裡,一邊懷疑人生,一邊懷疑這段未來即將陷入混亂的「職場關係」。
回到座位時,郭在欣感覺所有同事的目光都像刀子一樣在他身上來回掃描。車盛宴早已一臉無事地坐回原位,對著他笑得像天使。
「前輩,你臉好紅喔~是廁所太熱了嗎?」
「……你安靜一點。」
「還是按太久了?醫師說不能超過十五分鐘唷~」
「我叫你閉嘴!」
「好的♥」
那天晚上,郭在欣在筆記本上寫下:
【明日代辦】
提早到公司,避開車盛宴
詢問是否有無人使用的儲物室或會議室
查詢轉診胸部外科相關資訊
禁止再在廁所按摩!再見,E罩杯的羞恥角落。
他關上筆電,望著鏡中那對仍然堅挺的胸,嘆了口氣。
這才剛開始,就已經亂成這樣了嗎?
他哪知道,未來的每天,都將比今天更荒唐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