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是蒙布朗。」我指著桌上的栗子蛋糕道。
「嗯、嗯。」坐我對面的粉頭髮女孩連忙點頭。
「這也是蒙布朗,我養的貓。」我指著蛋糕旁邊的三色貓。
「嗯、嗯、嗯。」
「一個是能吃的蒙布朗,一個是不能吃的。」我像教三歲小孩般,一音節一個音節地說,「這樣明白了嗎?」
「明白了是也!」女孩俏皮地抬手敬禮道。
她接著抱起貓咪,一口咬住了貓耳。
蒙布朗露出生無可戀的表情,長長地喵了一聲。
「你到底在幹嘛啦!?」我急忙把貓搶了回來。
她歪了歪頭,疑惑地看著我。
「吃那隻蒙布朗呀?」
要命!
「如果連三秒前的話都能忘記,那你是不是吃魚飼料比較好?」我傻眼道。
「你說一個蒙布朗會進食,一個不會。進食能力跟食用性又沒有關係!」她氣鼓鼓地叉著腰,頭髮從粉紅色變成紅色的。
啊,原來還能這樣理解嗎?
雖然不能說你錯,但只有腦袋裝納豆的人才會朝那個方向思考吧……
「……你知道《海O王》嗎?」我問道。
「知道知道!」她轉怒為喜,髮色也跟著變回了粉紅。
「你就是裡面的主角。只不過你吃的是『常識滾進碎紙機果實』,而且作者是弗洛伊德。」
「誒——?」她嘟起嘴,失落地趴在桌上,這次又變為灰色的。
怎麼變來變去的啊?
我想吐槽了!這究竟是什麼原理?
你的髮色是在跟情緒同步嗎?章魚都沒你那麼多愁善感啦!
「喵~」她雙眼微瞇,將蛋糕推到蒙布朗面前。
「哈嘶——!!」有了剛才的教訓,蒙布朗並不領情。
「呣……」
她悻悻然地拉回蛋糕,用手指沾了沾上面的褐色奶油,放進嘴裡。
「嗯——!」像是初次嚐到這麼美味的食物般,整張臉都放晴了。
令我意想不到的是,她居然張口把蛋糕——連同盤子和叉子——一起往嘴裡推,作勢要吞下去。
「喂、喂、喂,你想死嗎?快吐掉!」我趕緊捧住她的臉頰,想辦法讓她把盤子和叉子吐出來。
「偶——噗——要!」她口齒不清地說道,雙頰鼓得像剛吞進飛碟的倉鼠。
咕嚕。
我正想撬開她的嘴巴,她就嚥了下去。
糟糕糟糕糟糕。完蛋了。
在那瞬間,鋪天蓋地的詞彙與新聞標題淹沒了我的腦海。
——「過失致死」。
——「教唆自殺嫌疑者」。
——「震驚!神奈川男大生以蒙布朗誘殺少女」。
——「蛋糕可以殺人?專家:是中國雜技團」。
啊啊啊啊!怎麼辦啊!
我的人生就此畫下句點了嗎?我只是想安安靜靜過完這一天而已啊!
蒙布朗喵的一聲跳下了我的腿,走出視野之外,不想受到牽連似的。
此時,女孩走到我身邊,拍了拍我的肩膀。
「莉可妮可沒事噠。」她說道。
我絕望地抬起頭來,發現她居然什麼事也沒有。
這……
怎麼可能?
「你……我該送你去醫院還是精神病院啊?」
她笑了笑,頭髮又變成了溫暖的粉色。
「不需要唷。莉可妮可本來就不是人類是也!」
「雖然聽你說過很多遍了,這下是真的不得不相信啊……」
這個叫莉可妮可的女孩,是我昨天從橫濱車站附近撿來的。
她說她是外星人,來地球是為了舉行「成年禮」。
正當我打算帶她去警局時,她卻說什麼也不願意去。
但這種腦袋有問題的危險人物也不能放著不管啊。
我二話不說就把她往警局拖,拖到半路才想起今晚有仙人掌特輯,於是乾脆帶她回家——
明天再送也不遲,仙人掌比較要緊。
現在看來,這似乎是一個錯誤的決定。
「那麼,成年禮要幹些什麼?完成之後就能離開地球嗎?」我嘆了一口氣,看向她稚氣未脫的臉龐。
「是的!完成後就可以離開地球啦。至於成年禮的內容嘛……」
莉可妮可取下一根頭髮,捧在掌中,然後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了——
幾束雷射般的細光穿過天花板,托起髮絲,以它為基底逐層建構出一個透明的面板。
「等等等等!這光是哪來的?你可別把屋頂給射穿了啊!」我連忙喊道。
「不會噠。莉可妮可保證非常安全。」她信心十足地說道,手心卻開始泛起陣陣白煙。
「安全個屁!!你的手都要燒焦啦!」
「這是正常現象是也。」
她嘴上這麼說著,煙霧卻越來越濃,甚至發出很不妙的聲音。
滋——嘶——
就在面板即將完工時,她的手掌竟然被光束射穿,面板也應聲掉落。
莉可妮可嚇了一跳,急忙拾起面板,確認沒摔壞才放下心來。
「呼。好險莉可妮可的iMind Pro沒事。」她用破洞的手揩了揩額頭。
「手!你的手有事!!都能吹泡泡了啦!!!」
「哎唷?」她後知後覺地看了看自己的手。
「還『哎唷』咧?你的痛覺和自律神經都失調了嗎?」
「欸嘿嘿。」她不好意思地搔了搔後腦杓。
莉可妮可……
你是認真的嗎……?
不被吐槽你就渾身不適嗎?
誰能救救我啊!
「你愛怎麼樣就怎麼樣吧……我要去給仙人掌澆水了……」我無奈起身,往陽台走去。
莉可妮可看我的臉都垮了下來,趕緊拉住我的袖子。
「等一下呀!你不是想知道成年禮的內容嗎?」
「我現在比較想知道孤兒院收不收十六歲左右的『是也系』電波女……」
她愣了一下,接著開始哭鬧。
「不要把莉可妮可送去實驗啊!」她扯緊我的衣擺,淚眼汪汪地望著我,「莉可妮可不想被解剖!求求你了!」
你的「是也」呢?
「孤兒院才不會解剖人啦!」我忍不住回嘴道。
「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她繼續哭喊道。
砰!
隔壁的鄰居大聲捶了一下牆壁。
「你小聲一點啦!這裡隔音不好!」
「嗚哇——我要被解剖了!」但她卻越哭越大聲。
「不要喊那麼——」
「莉可妮可要被解剖了!嗚嗚嗚……」
叮——咚。
叮咚。叮咚。叮咚。叮咚。
叮咚。
門鈴響起了暴躁的節奏。
我忍不住嚥了口口水,捏著冷汗去開門。
不出所料,火冒三丈的鄰居姐姐正站在門口。
不只憤怒,她還有些崩潰,說著「沒考上碩士就帶你去樹海野餐」、「解剖你奈米級的良知,從鼻孔到屁股」之類的話……
我也只能立正站好,乖乖聽訓。
她本來只打算唸個幾句就走人,沒想到莉可妮可又哭了起來,「解剖」、「解剖」的。
在她即將爆發的前一刻,我快速道歉了一番,把門關上,跑進去哄莉可妮可。
鄰居姐姐又報復性地按了幾聲門鈴,砰的一聲甩門回房。
「莉可妮可看地球的電影和漫畫,上面都說孤兒院是很可怕的地方……」莉可妮可啜泣道。
這就是你不願意去警局的原因嗎?
你的口癖和自稱不會也是這麼來的吧……
「一點都不可怕啦!那是善心人士幫助弱勢孩童的地方,不像影視作品描繪的那樣。」
「真的嗎?」
「真的。」
「真的是真的嗎?」
「真的是真的。」
「不會把莉可妮可送過去吧?」
「不會的。那只是吐槽而已啦。」我苦笑道。
莉可妮可的頭髮又恢復成粉色的,笑嘻嘻地坐上我的右腿,把透明面板放在桌上。
上面顯示著令人費解的語言,總之我從來沒見過文字能長得這麼奇形怪狀。
她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手指在面板上一滑,瞬間就變成了日語。
「總之,莉可妮可的成年禮就是要完成這些任務。」
我仔細看了一眼,發現上面林林總總列了十個任務,其中八個是已完成,第九個進行中,第十個是隱藏狀態。
不得不說,這些任務真的是抽象。
像是「教鸚鵡說『齁齁,安產型的』」,我只感到滿滿的惡意。這已經算得上恐怖襲擊了吧?
又像是「搭地鐵時,趕在最後一刻搶下唯一的非博愛座」,我腦內已經有非常鮮明的景象——
疲憊地上車,剛想坐下,就被會縮地法的大媽搶先佔領,只好認命站了一小時。
——比起成年禮,怎麼更像在噁心地球人啊!
而且更可怕的是,這些任務都顯示「已完成」……
「最後一個任務怎麼看不到?」我問道。
「要完成第九個任務才會顯示!」她淘氣地比了個V。
不對,你手上的洞怎麼已經痊癒啦!?
……算了,別深思。吐槽就輸了。
我往下一瞥,第九個任務是「轉換一位地球人的性別」。
等一下。
在場的「地球人」不就只有我而已嗎?
「莉可——」
我話說才到一半,身體就被她用頭髮纏住。
她的長髮像活的一樣,一圈一圈捆住我的四肢,連臉也不放過。
我甚至還沒來得及吱聲,就被裹成了粉紅色的繭。
「唔——唔!」
我掙扎了一下,卻發現連聲音都發不出,只能從髮絲的間隙勉強看到外界。
幾乎是預料之中的,那幾束該死的光又照了下來。
細長的光柱在我全身上下遊走,彷彿在精準地雕刻一座人像。
滋——嘶——
既像電流通過,也像被打麻醉,整個人麻得什麼也感覺不到。
但過沒幾秒,我又被放了出來。我還以為她中途良心發現了。
「你給我差不多……」話才剛說出口,就覺得不太對勁。
老子的聲音沒這麼細吧!
再往其他部位一摸,我瞬間就明白了兩件事:
第一,原來性轉只是幾秒鐘的事嗎?
第二,莉可妮可的血是什麼顏色的?
「太好了!只剩下最後一個任務!」莉可妮可拿起她的iMind Pro,雀躍地說道。
「嗄嗄啊啊啊!!!」我崩潰地搖著她的脖子,用那纖細的手臂。
「咦……?是哪裡故障了嗎?」她困惑地敲了敲螢幕。
「把老子恢復原狀然後滾出地球!!現在!立刻!馬上!!!」
「那個,最後一個任務是『使全人類無條件為你實現一個願望』是也。」她俏皮地吐了吐舌頭。
「哈——啊!?那種事只有成吉思汗才辦得到啦!!」
就在這時,門外突然傳來了一聲巨響。
咚哐!
我的理智還沒上線,玄關的門就被人一腳踹開——鄰居姐姐暴跳如雷地走了進來。
「天城空,你小子!」她先是忿忿地指著我,但在掃視現場後,情緒由憤怒化為了不解,「呃……」
「喵~」蒙布朗不知道從哪裡冒了出來,蹭著我的腳踝。
「啊,女裝play嗎!」她靈機一動道。
「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