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星期日。
儘管昨天被莉可妮可折騰一番後,我還是早早就出門工作了。
工作地點是我家的神社,以男性的外貌。
原來性轉只是暫時的。
說到底,莉可妮可只是想完成任務罷了,任務也沒規定性轉必須是永久的。
只不過她最後提到「心平氣和一點」、「太激動會露出馬腳是也」,讓我有些在意。
「小哥,我感覺肩膀好沉,前天買的章魚燒還沒有章魚。我是不是被鬼纏上了啊?」
「我是你就拿竹籤跟老闆決鬥囉。」
在一個狹小的和式房間裡,我和一位年輕的OL相對而坐,還有穿古著的美女枕在我腿上。
榻榻米中央擺著茶壺和兩個茶杯。
這裡,正是神社的內殿。
作為神主代理的我,從小就能看到鬼怪,甚至是神明。
我固定會在星期日來到這裡,替鎮上的人解決一些靈異上的煩惱——這就是我的工作。
作為回饋,他們往往會在賽錢箱放一些香油錢。
身為一個窮困的大學生,這可是我生活費唯一的來源。
「第七代,汝又要拿我們的香油錢買仙人掌嗎?」古著美女在我腿上吃著洋芋片,幽幽嘆氣。
「我……吃你的醬油口味洋芋片啦!一半拿來祭祀你們,一半拿來當我的生活費,不是已經講好了嗎?」我低聲道。
美女不滿地哼了一聲,吃得滿嘴都是碎屑。
「那個……請問您在跟誰說話呢?」OL疑惑道。
「沒、沒有啦!我那個……花粉太多,舌頭過敏啦!」我胡亂說道。
「哈啊……」
那個古著美女就是我家神社祭祀的神明之一,田心姬,一般人是看不見她的。
端正的臉蛋和優雅的舉止,她看起來約十九歲左右,比我小一歲。
當然她的實際年齡肯定比我大得多。
我們家已經祭祀她數百年之久。
我爸是第六代神主,而我將是第七代。
「您的肩膀問題在白天特別嚴重,早上起來的時候會輕鬆一點。我有說對嗎?」我問道。
「對的——對的!就是這樣!您怎麼會知道?」OL驚訝道。
我當然會知道啊。
根本就沒有鬼在纏著你……
罪魁禍首是你胸前那兩顆成熟過頭的木瓜啦!
「田心姬,你覺得要怎麼告訴她?」我小聲問道。
「嗯啊——?」她喀滋喀滋地吃著洋芋片,看了我一眼,「叫她多喝熱水吧。」
是嗎……
這就是來自神明的啟示嗎……
「真是爛得不能再爛的建議吶。讓蒙布朗在鍵盤上踩兩腳都比你的建議有用。『喝熱水』!」我氣道。
「喂、喂,汝也尊敬一下妾身吧。妾身好歹是個神唷?」她吃完洋芋片,又憑空變出一瓶可樂,咕嘟咕嘟地喝了起來。
「我看你是垃圾食物的付喪神啦!」
說到最後,我不免激動地拉高音量。
OL狐疑地打量著我,眼神已經從「這個男人是不是瘋子?」變成「可能得對他溫柔點」……
「咳咳。」我裝模作樣地清了清喉嚨,「我剛剛通靈了一下,您身上非常乾淨,沒有被鬼怪跟的跡象。」
「可是肩膀……章魚燒……」OL憂心忡忡地呢喃。
該怎麼跟她說明才好啊?
我還真想把手機拿出來問CheatGPT!
「……嘶,後者先不論,您在選購貼身衣物時,有徵詢過店員的意見嗎?」我謹慎地措辭道。
「咦?您指的是?我幾乎都是在網路上買的……」
「啊哈哈。」我搔著腦袋,笑得很尷尬,「建議您最好去實體店買比較好呢,才不會買到尺寸太小的。」
「……你這是在拐彎抹角地嫌我胖嗎?」OL的表情瞬間凝結了。
「絕對不是,我是指您的內衣——」我趕緊解釋道。
話才剛說出口,我就知道完蛋了。
這下會被當成變態了吧……
「討厭!還性騷擾!」她捂住胸口尖叫道。
「這位小姐,請聽我把話說完!」
但OL很快就拎起包包,往門口走去。
「我會開一堆小號給你刷一星負評的,你這招搖撞騙的鬼畜神棍!」
「即使被罵這麼難聽,鬼畜兩個字還是無法接受!」我急忙喊道。
她忿忿拉上紙門,臨走前還往裡面撒了兩把鹽,驅邪似的。
不是……
你……
誰會隨身帶著鹽巴啊?
算了。該說的都說了,要不要聽進去就是你的事啦。
「啊啦啦,搞砸了呢,第七代。」田心姬滾到榻榻米上,像一條毫無幹勁的毛毛蟲。
「……你很閒嗎?」我嘆了口氣。
「嗯。」她又變出另一袋醬油口味的洋芋片,吃了起來。
「是嗎、是嗎。」我故作正經地點了點頭,「下次我只會供奉納豆給你。」
她愣住了。
手中的洋芋片啪嗒一聲掉在榻榻米上。
「NO——!!」田心姬抱著腦袋,戲劇性地仰天跪吼,「神已死!」
「你還活蹦亂跳的,不是嗎?吃你的洋芋片吧,毛毛蟲。」
此時,紙門外面傳來了動靜。
「神主代理,請問我可以進去了嗎?」一個粗獷的男聲道。
哎呀,不好。
差點都忘了還有其他人在外面等。
我端正了一下坐姿,還不忘整了整衣服。
「啊,是的,請進。」我換上嚴肅的腔調說道。
「打擾了。」
一個明顯是黑道份子的大哥推門進來,該有的禮數卻一點也沒少。
他還沒坐定,我就知道事情不妙了。
纏得很嚴重啊,這個人……
被一個油膩膩的中年大叔……
「怎麼了嗎?」大哥見我一直沒說話,還死死盯著他身後,忍不住發話了。
「啊,不……失禮了。」我輕咳兩聲,「您最近是不是一直掉頭髮?」
「這……您怎麼知道?」大哥吃驚道。
嗯,很明顯呢。
我指的不是你的髮量……
而是你背後的大叔!
他飄在空中,念念有詞地拿著巫毒娃娃,一直詛咒你的頭皮!
「您最近有跟什麼人結怨嗎?特別是一個中年上班族,戴眼鏡、地中海禿……有印象嗎?」
我邊問,邊起身重泡了一壺茶。
「竟然如此鉅細靡遺!?呃……不瞞您說,我其實是放貸的。」
「吼吼。」我裝作有些驚訝的樣子,將熱騰騰的煎茶道進乾淨的杯子裡,端到大哥面前。
「五天前,一個叫佐藤的男子來我們這邊借貸。」
「嗯、嗯。然後呢?」
「他說賠率漂亮,而且騎師才剛去抽脂,我就借了。」
這貨在賭馬!
重點是你還放貸給這賭鬼!
連動物園都不讓黑猩猩抽菸了,你還拼命給他的大腦餵多巴胺!
「抽脂」!
「我描述的那個男子,就是佐藤先生沒錯吧?」我問道。
「嗯……他是不是戴著一支『別遲到了!魔法妮娜☆』的聯名手錶?」
那不是最近很紅的子供向動畫嗎?
連星號都記得一字不差,你怕不是粉絲吧。
我仔細一瞧,的確是有一支可愛的手錶。
「手錶上有一個紫色頭髮的——」我邊看邊描述道。
「紫色頭髮的可愛少女,使魔是獨角仙,名言是『還是回去睡覺吧』!?」大哥激動道。
我怎麼會知道名言是什麼啦!
不過她肩上確實是站了一隻奇形怪狀的獨角仙。
「我想是的。」
大哥往桌上忿忿一捶,終於有點黑道的樣子。
「那是佐藤從我辦公室偷走的!」他勃然大怒道。
「原來那是你的啊!?」
黑道的樣子又消失了,化作一縷垃圾焚化廠的青煙。
……你的身分與愛好是在做酸鹼中和嗎?
他突然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狹小的房間瀰漫著說不出的尷尬與沉默。
「……從『我朋友』的辦公室偷走的。」大哥輕咳一聲,佯裝鎮定地重述道。「請您幫我把手錶找回來。」
……
我露出尷尬又不失禮的微笑。
「啊哈哈,原來如此。佐藤先生從您這邊借貸去賭馬,還偷走您朋友的手錶。那麼——」我話鋒一轉,看向佐藤,「您有什麼想補充的嗎,佐藤先生?」
「偉大的邪神啊,請給他的頭皮降下不毛之災——」佐藤詛咒到一半,與我對上了眼,「——咦?你看得見我?」
「看得見唷。」我笑咪咪道。
「那我身上穿的……」他靜靜地指著身上的四角褲。
「看得見唷。」
「不可原諒!我要連你一起詛咒!!」
佐藤的靈體瞬間黑化,暴躁地飛了過來。
眼看他就要附在我身上,我開口了。
「田心姬。」
「是、是。」
她像扔符咒一般,隨手拋出一枚洋芋片。
洋芋片劃出筆直的弧線,啪的一聲貼上了佐藤的額頭。
佐藤頓時動彈不得,只能不斷嘶吼,如同一尊無能狂怒的雕像。
「放開我!把這符咒——」他掙扎到一半,摸了摸額頭,舔了一下手指,「啊咧?九州醬油口味的洋芋片!?」
「那洋芋片蘊含田心姬的神力,你是拿不下來的。」我站起身來,走到佐藤面前,「怎麼辦呢——?要不把你祓除了吧?」
「等、等、等、等一下!我發誓不會再糾纏他了!」佐藤急忙叫道。
「那就快離開啊。」
「先聽我說幾句話!」
「你到底是要離開,還是不離開?歐啦!」
「一切都要從五天前說起……」
「高貴而偉大的伊邪那岐神——」我開始唸起了祓詞。
「我會把事情經過濃縮到三百字的!總之魔法妮娜、賽馬和那個黑道大哥——」
唉。
我停下祓詞,將他額上的洋芋片取了下來。
「……反正別再找這位大哥了,然後把手錶的位置交代出來。明白嗎?」我嘆氣道。
「不行!魔法妮娜是我的!我每晚睡前都要啾啾啾地——」
我不行了。
「田心姬。」
「汝還真會使喚神明呢,第七代呦。」
田心姬雖然嘴上抱怨,但為了供品,她還是不甘願地動起手腳。
只見她含了一口可樂,鼓起雙頰,直接往佐藤臉上噴去。
「啊啊啊啊啊——!!」佐藤渾身冒煙、滿臉痛苦,不過在看見田心姬的美貌後,痛苦轉為了狂喜,「至福——……」
然後他就升天、消失了。
是怎樣啊……
怎麼搞得像B級吸血鬼電影一樣……
……不對!
「田心姬!我是要你讓他吐實,不是淨化他!這樣手錶要上哪找?」我氣道。
「妾身怎會知道。」田心姬兩手一攤,呀咧呀咧地,「是汝愛耍帥,在那邊裝老搭檔的樣子。多講幾個字會死嗎?」
「耍帥個屁!!實際上就是老搭檔了吧!?高中跟你合作到現在也好幾年了!讀不懂空氣的毛毛蟲!」
「不許叫妾身毛毛蟲!第二次了!不上供鰻魚披薩的話,妾身就要離家出走!」
「鰻魚披薩是什麼啦!?即使努力擠出高檔食材,垃圾食物仍然在統治你的腦迴路!」
我們吵到一半,門外突然傳出咚、咚、咚的碰撞聲。
我停了來,疑惑地打開門,卻發現外面一個人也沒有。
真是怪了。
我搖了搖頭,把門闔上。
但還沒走回原位,碰撞聲又傳了出來,而且越來越大聲。
啪咚!!
隨著一聲巨響,一隻小型的機器狗撞破紙門闖了進來。
「有人找我嗎?」它用電子合成音說道。
「沒有啦!話說你誰——什麼東西啊!?」
我崩潰望向門上的大洞。
這能修嗎?還是要整個換掉?
「那,我就先走了。手錶就算了。」大哥迅速說道。
看來他不想捲入這混沌的漩渦內。
只見他俐落起身,拉開紙門,一聲不吭地離去了。
震驚和不解的氣氛還沒散去——哐咚——紙門就先倒下了。
嗯……整個換掉確定。
嗄嗄啊啊啊!!!
我為什麼非得遭遇這些事啊?明明是寶貴的假日!
先是莉可妮可,然後是撒鹽OL,再來是紙門,最後是這隻該死的機器狗!
「……那麼,一隻機器狗跑來這裡做什麼呢?」我問道,「總之先賠償一下我的損失吧。物理上的,精神上的。」
「我聽到有人叫我,就進來了。」它回道。
「叫你?我可不記得有叫一隻機器狗啊。」
「『聰明絕頂的國民美少女』什麼的,沒有嗎?」
啊——……
我大概知道是誰在背後操控它了。
——我的青梅竹馬,十色律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