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總之我先倒杯什麼吧。一百度左右的煎茶和一百度左右的開水,您偏好哪個?」
「你敢弄壞它,我就駭入你所有的社群帳號,把大頭貼換成你小時候尿床的那條被子,然後改掉密碼。」機器狗說道。
這傢伙——!
最令我生氣的不是她還留著那張照片,而是她真的辦得到這件事!
「啊,是嗎。」我無奈道,開始收拾茶具,「我還有事要忙,先走了。」
「什麼事?是當仙人掌廢人,還是跟你拐回來的少女培養感情?」
竟然連這個都知道了嗎……
我又氣又累,已經無力吐槽了。
我想回家。
但一回家又得面對莉可妮可這個超級大麻煩。
能不能把她們都送進異世界啊?用卡車什麼的……
「是的、是的。就是如此。」我邊關掉熱水器的電源,邊棒讀道。
「誒!?汝真的誘拐了一位少女?」田心姬吃驚道。
「對的、對的。就是如此。」
「啊哇哇哇……」
我把坐墊收進櫃子裡,順便將其他東西歸位。
「又在跟幻想朋友聊天了嗎?」機器狗問道。
「妾身是真實存在的!」田心姬被刺激到了,在一旁跺腳抗議,「是誰坐在這個機器裡面?十色嗎?妾身要讓她天天都在夢裡吃三色豆!」
這機器狗這麼小台,你以為律乃會縮骨功啊?
不過現在科技這麼進步,神明會誤會也在所難免。
「田心姬在發飆唷,說要讓你在睡夢中變得更健康。」我轉達道。
「才不是——!」田心姬氣道。
「啊啦,是嗎?作為一個反擊還真矛盾呢,幻想朋友。」
「妾身要毀了這台機器,親自把十色揪出來!」
眼看田心姬就要爆氣撲去,我一把揪住她的領子。
「你冷靜點。」
「汝要站在她那邊嗎,第七代?妾身討厭她!」
我嘆了口氣,只想趕快結束這場鬧劇。
「你到底是來幹嘛的,律乃?」
機器狗——或者說律乃——沉默了一下,緩緩開口。
「空,今天是什麼日子,記得嗎?」
「不知道。你的生日?」我隨口答道。
其實我知道她指的是什麼。
「徵詢日」。
「生日還忌日怎樣都好,不重要。」她斷然否定道。
生日還忌日怎樣都好……
「不然是情人節?莫非你對我……?」我打趣道。
機器狗調整了一下角度,把鏡頭對準我。
下秒,一股辛辣的液體朝我眼睛噴灑而來,痛得我在地上哇哇大叫。
「眼啊!!!我的眼睛!!」我瘋狂打滾道。
「現在是十月,白癡。別表現得那麼誇張,那只是低濃度的辣椒水。」
「『只是』!?要不你也來體驗看看?」我淚流滿面道。
話音剛落,周圍突然響起了熟悉的旋律——噔噔、噔噔燈噔、噔噔、噔。
那是《別遲到了!魔法妮娜☆》的主題曲。
白光在腳下綻開,把我輕輕托起;光輝如同緞帶般,沿身纏繞,然後分裂出另一團人形的光暈。
光屑飛散,變成可愛的蕾絲邊睡衣;
光點在頭上凝聚,形成了月亮形的髮夾和魔女帽;
頭髮在閃亮的特效中化為紫色長髮。
沒錯,我變成了魔法妮娜——
肩上的……
獨角仙。
魔法妮娜,肩上的,獨角仙。
獨!
角!
仙!
披斗篷、穿鞋子、還有八隻腳,醜到連小學生都懶得抓!!而且還是雌的!!!
真正變成妮娜的,反而是那團光暈……
「……」律乃沉默地看著這個怪誕的光景,田心姬則震驚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石化在原地。
律乃可能有很多話想說,但她又能說些什麼呢?
而我……又能說些什麼呢?
不如說,我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因為我只是一隻長得像獨角仙的輻射生物……
啊。
這就是莉可妮可說的「太激動會漏餡」嗎?
我已經想解剖她了……
「今天是『徵詢日』的最後一天。記得在截止前提交意見。」律乃無視了這一連串的魔幻場景,對著妮娜說道。
律乃……目睹了這魔法般的外星科技,你還能這麼冷靜?
「汝連地球爆炸也不會有反應嗎!?第七代變成魔法少女啦!」田心姬從石化狀態中恢復,難以置信地喊道。
當然律乃是聽不到她的聲音的。
是啊,第一個直覺都是魔法少女。
要是讓達爾文知道智人變成了甲蟲,他大概會央求閻魔王讓他投胎到日本。
我自己都想笑。
至於徵詢日這件事——
這次要徵詢的,是上個月由現任「全球協調主席」提出的修正草案:
把候選人的年齡門檻,從十八歲提高到二十歲。
「全球協調主席」名義上是全世界的協作領袖,負責號召各國、提出沒有強制力的共識。
——簡單來說,就是一個沒有命令權的世界總統,跟我養的仙人掌沒什麼兩樣。
這樣的提案,對律乃而言是不可接受的。
她早就規劃要在明年參選,而她今年才十七歲。
一旦草案通過,她就得再多等三年。
「誒?不要。麻煩。去死。」妮娜懶懶地打了一個呵欠,「還是回去睡覺吧。」
Oh my God!!
她居然還有自我意識!?
「原來如此。」律乃冷淡道,「你迫不及待要社會性死亡了嗎,天城空?」
誤會啊!
我不是妮娜!
我是她肩上的獨角仙!!!
我使盡全力揮舞我的腳,還努力搧著翅膀,卻完全沒被律乃注意到。
「聽不懂你在說什麼啦。去死。」妮娜像座口無遮攔的自走砲,一點魔法少女的風範也沒有。
你乾脆連我的遺言也一起交代吧。
我的網路形象要被律乃處死了唷?
「很好。」
機器狗的頭部發出「嗡——嗡——」的運轉聲,像在高速處理著什麼。
過沒多久,妮娜身上就傳來了轟炸式的提示音。
「呶……?」妮娜循聲在衣服摸了一番,最終把我的手機掏了出來,「這誰的手機?」
原來在你那啊。
這究竟是什麼原理呢?
我趁機看了一眼訊息,結果差點沒暈過去……
「您有17通未接來電」
「真是丟盡我們天城家的臉吶,兒子」
「有人為您上傳的內容添加了標籤『#關懷尿失禁老人』」
「sae.krsm回覆了您的限時動態:想去樹海了嗎?」
「橘宮小春音與其他2,162人都轉推了您的貼文。噢耶!」
「這個扁扁的盒子是不是在罵汝呀,第七代?」田心姬湊過來道。
你有必要補這一刀嗎,田心姬?天真的話語殺傷力反而是最強的哦?
啊啊啊……
結束了,我的人生……
明天該用什麼表情來面對同學呢?
只剩整形這條路可走了……假如我還變得回人類的話……
「我要看到你在23:59分前提交反對意見。否則,你的帳號就會自動發送『泳衣不就是可以合法裸露的內衣嗎?呸嘍呸嘍』給所有聯絡人。」
律乃拋下這句話,頭也不回地走了。
這個女人……!
我現在由衷希望自己是一隻蟑螂,而不是獨角仙。
這樣就可以半夜鑽進她家,把網路線咬爛,順便在她額頭上睡覺。
反正我是絕對不會提交什麼意見的啦。
全球八十億人口,根本不差我這票。
那時的我,壓根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直到很久之後,我才明白——
我錯了。
要是時光機真的存在,我一定會想盡辦法,讓那時候的自己投下這一票。
就算那毒婦撞壞紙門、噴辣椒水、摧殘我的帳號,我的格局也不該這麼小。
套用田心姬後來說過的一句話,「汝等心心念念的自由,不過是漂泊在豐收與荒年間的浮沫」。
正是那看似微不足道的一票,讓世界的軌道在無聲中偏移——
最後穩穩停在一個荒謬得近乎可笑的未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