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之門前。
那巨大的石造拱門依舊散發著幽幽的藍光,中心的黑色漩渦平靜得像是一面深邃的鏡子。
布蕾蒂雅正背對著鏡頭,手指在空中虛劃,似乎正在檢查著某種複雜的術式架構。
周圍是浩瀚無垠的星海,安靜得連一根針掉在地上的聲音都能聽見。
突然,她的動作停了下來。
「⋯⋯哼。」
她發出了一聲輕笑,接著緩緩轉過身。
那雙紫水晶般的眼眸沒有看向星之門,也沒有看向虛空,而是直直地看向了正在閱讀這行文字的「你」。
「看看這是誰來了?」
她雙手抱胸,優雅地向著虛空之外的某個方向點了點頭,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真是稀客啊,沒想到你們居然有耐心把第一章給看完了。」
她緩步向前走來,直到那張精緻的臉龐佔據了「鏡頭」的中心。她微微瞇起眼睛,像是在審視著屏幕另一端的靈魂。
「⋯⋯喔?你們那是什麼表情?」
她挑了挑眉,語氣中帶著一絲玩味的困惑。
「驚訝?好奇?還是一臉『這傢伙在跟誰說話』的蠢樣?別裝傻了。」
「難道⋯⋯我們以前在哪裡見過嗎?」
她輕笑一聲,隨即揮了揮手,像是在驅趕某種無聊的客套話。
「算了,反正你們這群人總是換個ID就以為自己是新人。這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場戲。」
布蕾蒂雅轉過身,背靠著星之門的邊框,伸出一根手指,開始在空中輕點,彷彿在清點著劇本的頁數。
「稍微來複盤一下這齣戲的『序章』到『第一章』吧。」
「開頭還算馬馬虎虎。一個失憶的空殼少年,為了死去的友人扮演著虛假的角色。接著,嘣!世界毀滅,這可是經典的開場。」
她像是在講笑話一樣,做了一個爆炸的手勢。
「緊接著是絕望的逃亡、圖書館的邂逅、以及那個雖然爛得要命但勉強合格的契約。不得不說,看到那傢伙在暴風雪裡差點凍死的時候,我還以為這部戲要變成不到兩萬字的短篇悲劇了呢。」
「不過,多虧了那隻生命力頑強的兔子,還有那傢伙莫名其妙的求生慾,這齣戲總算是苟延殘喘地進入了正題。」
說到這裡,布蕾蒂雅頓了頓。
她收起了那副漫不經心的表情,眼神變得有些深邃,甚至帶上了幾分諷刺的冰冷。
「但是啊,親愛的讀者或觀眾們。」
她重新看向鏡頭,語氣低沉,帶著一種刺痛人心的銳利。
「你們在看著那個『停滯的世界』被刪除的時候,心裡在想什麼?」
「覺得那是虛構的故事?所以即便消失了也不會怎麼樣?」
她冷笑了一聲,向著虛空伸出手,彷彿要穿透屏幕指著你的鼻子。
「別笑死人了。」
「看看你們自己吧。每天早上被鬧鐘叫醒,擠著同樣的地鐵,做著同樣的工作,面對著同樣令人厭煩的上司,然後回到家,盯著發光的螢幕尋求一點廉價的慰藉⋯⋯」
「你們的生活,和那個被刪除的世界,又有什麼本質上的區別嗎?」
她的聲音很輕,卻像是一把尖刀,精準地剖開了現代社會那層繁華的表皮。
「在這個巨大的、名為『現實』的伺服器裡,你們是不是也只是一群忘記了如何思考、只會重複著設定好的行為模式的NPC?」
「小心點喔。」
布蕾蒂雅將手指豎在唇邊,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紫色的眼眸中閃爍著危險的光芒。
「如果哪天你們的世界也因為『過於無聊』而被判定為『停滯』的話⋯⋯」
「說不定你們的世界也會跟著被『刪除』也說不定。」
短暫的沉默後。
她突然收起了那副嚇人的表情,恢復了最初那種優雅而傲慢的笑容,彷彿剛才那番話只是一個惡劣的玩笑。
「開玩笑的。別露出那種便秘一樣的表情。」
她轉過身,重新面向那座星光流轉的拱門。
「好了,閒聊時間結束。那隻兔子和鈴仙凪人還在等著我呢。」
「畢竟,為了不讓這個故事也變成爛尾的垃圾,我也得稍微出點力。」
「那麼,下個章節再見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