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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空彼方的約定》第七章:不速之客
意識浮上水面的感覺,這次並沒有伴隨著劇痛或寒冷。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重的壓迫感。

不是心理上的沉重,而是物理上的。

胸口彷彿被壓了一塊大石頭,呼吸都有點困難。

「⋯⋯鬼壓床?」

凪人迷迷糊糊地想著,試圖翻個身擺脫這種窒息感。但那塊「石頭」似乎有自己的意識,隨著他的動作調整了重心,繼續穩穩地鎮壓在他的胸口上。

凪人皺著眉,艱難地睜開了眼睛。
映入眼簾的,是一團佔據了視野大半的白色毛球。

兩隻長長的耳朵垂在他的臉兩側,一雙紅寶石般的大眼睛正近距離地盯著他看。

「鈴仙月兔?」

凪人喊出了這個新室友的名字。

「啾!」

見他醒來,名為「鈴仙月兔」的兔子抬起前爪,指了指自己乾癟的肚子,又指了指房門的方向,發出了一連串急促的叫聲。

「啾!啾啾!啾!」

雖然聽不懂兔語,但那種強烈的訴求感已經透過肢體語言完美地傳達了過來,很顯然,牠餓了。

「⋯⋯我知道了,別踩我的肺。」

凪人嘆了口氣,伸手將這隻蠻橫的鬧鐘從胸口抱了下來,放到床上。

「現在幾點了?」

他坐起身,揉了揉亂糟糟的頭髮。窗外依然是那片亙古不變的絢爛星河,在這裡,僅憑天色根本無法判斷時間。

「啾!」

兔子不滿地用頭頂了頂他的手心,催促他快點行動。

無奈之下,凪人只能掀開被子下床。簡單洗漱了一番後,他抱起那隻依然在碎碎念的兔子,推開房門,走下了螺旋階梯。

剛走到一樓,一股誘人的香氣便撲鼻而來。

那是剛烤好的吐司、煎蛋、還有某種像是燉菜的濃郁香味。

圖書館的長桌上已經擺好了一人一兔的餐點。

而布蕾蒂雅正坐在桌邊,手裡拿著那本永遠看不完的異世界雜誌,面前依然是一杯熱騰騰的紅茶。

「早安,睡美人。」

她頭也不抬地打了個招呼,語氣一如既往的慵懶。

「看來你的寵物叫醒服務還挺準時的。」

「⋯⋯早安。」

凪人拉開椅子坐下,將懷裡躁動不安的鈴仙月兔放在桌面上。

「還有,牠似乎很不喜歡被當成寵物。」

「啾!」

原本還想對布蕾蒂雅發火的兔子,在看到桌上那盤切得整整齊齊、還淋上了某種金黃色醬汁的胡蘿蔔切片後,瞬間就把尊嚴拋到了九霄雲外。

牠歡呼一聲,直接撲了上去,抱著一塊比牠臉還大的胡蘿蔔片開始瘋狂啃食,發出清脆的「喀嗤喀嗤」聲。

「⋯⋯這傢伙。」

凪人看著瞬間化身為食物奴隸的兔子,無奈地搖了搖頭。

他看向自己面前的餐盤。

厚切吐司、煎得恰到好處的太陽蛋、幾片培根,還有一碗冒著熱氣的蔬菜湯。

看起來是非常標準的西式早餐,甚至可以說是過於豐盛了。

「這些是妳做的?」

凪人有些懷疑地看向那位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小姐。

「彼岸,很神奇吧。」

布蕾蒂雅輕描淡寫地翻過一頁雜誌。

「不用在意這些是從哪來的。」

她頓了頓,從雜誌上方露出一隻眼睛,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當然,如果你想吃我親手做的料理,雖然我不保證會不會變成某種失敗品,但我可以試試看?」

「不,這樣就很好了。」

凪人果斷地拒絕了這個危險的提議。他拿起刀叉,切下一塊培根放進嘴裡。

味道很正常。

或者說,正常得有些過分了,就像是那種被精密計算出來的完美味道,缺少了一點「人」的溫度。

不過對於現在的他來說,能填飽肚子就已經足夠奢侈了。

就在一人一兔專心進食的時候,布蕾蒂雅合上了手中的雜誌。

隨著「啪」的一聲輕響,餐桌上的氣氛稍微變了一些。

「吃飽了嗎?」

她放下茶杯,紫色的眼眸中,那種慵懶的神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工作的銳利。

凪人嚥下最後一口湯,用紙巾擦了擦嘴。旁邊的兔子也剛好啃完了最後一塊胡蘿蔔,正滿足地躺在桌上舔著爪子。

「嗯。」

凪人點了點頭,將視線投向她。

「看妳的表情,是要開始準備啟程了吧?」

「沒錯。恢復期結束,該開始幹活了。」

布蕾蒂雅打了個響指。

那本屬於凪人的深藍色《無名之書》憑空浮現,輕輕落在他面前的桌上。

「經過上次的教訓,我重新校準了星之門的參數。」

「這一次不會再像上次那樣,把你送到這麼危險的地方。」

她轉過頭,看著凪人,嘴角勾起一抹挑戰性的微笑。

「既然你準備好了,就跟我去星之門吧。」

眾人再次來到了那座位於迴廊深處的星之門前。

與第一次那種充滿不確定性的緊急啟動不同,這一次,巨大的石造拱門運作得極為穩定。門框上的星圖符文散發著規律的幽藍色光芒,中心的黑色鏡面也平靜如水,等待著旅人的穿越。

布蕾蒂雅站在門前,並沒有急著讓開道路。

她背對著旋轉的星光漩渦,雙手負在身後,紫色的裙擺在虛空中微微飄動。

「在你們出發之前,先聽聽關於這次舞台的『簡介』吧。」

她抬起眼簾,目光穿透了凪人,彷彿已經看到了那遙遠彼端的景色。

「那座城市,被稱為──『永夜之城』。」

隨著她的話語落下,周圍的空氣似乎變得有些沉重。

「在那裡,太陽並非落下,而是被一個擁有絕對理性的人工智慧所封印。」

「天空永遠是昏暗的鉛灰色,街道被無盡的機械運轉聲與虛假的霓虹光影所佔據。」

凪人靜靜地聽著,懷裡的兔子似乎感應到了某種不安,縮了縮脖子,抓緊了他的衣袖。

布蕾蒂雅伸出一根手指,輕輕點在虛空中,語氣變得低沉而充滿諷刺。

「在那裡,『白晝』是不可觸碰的禁忌。」

「而『自由』⋯⋯則是比黃金還要昂貴、只能在陰溝裡流傳的渴望。」

「沒有太陽的世界⋯⋯」

凪人低聲重複著這句話。對於剛經歷過極寒暴風雪的他來說,這聽起來像是另一種形式的地獄。

「沒錯。那是一個被秩序完美管理的鐵籠。」

布蕾蒂雅放下了手,側過身,讓出了通往漩渦的道路。

但就在凪人準備邁步的時候,她又補上了一句意味深長的謎語。

「鈴仙凪人,你是一個空殼,所以你比任何人都容易被染上顏色。」

她看著少年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微笑。

「去吧。在那個被虛假光影填滿的世界裡⋯⋯」

「去搞清楚,什麼是值得交付背後的『信賴』,以及,什麼是值得用生命去交換的『自由』。」

「你會從那裡開始,尋找屬於自己的答案。」

凪人停下腳步,品味著這番話。

信賴、自由。

這些詞彙對現在的他來說,還只是字典裡抽象的定義。他不確定自己能否在那個黑暗的城市裡找到答案,但他知道,如果不跨過這扇門,就永遠無法知曉。

「⋯⋯信賴與自由嗎。」

凪人深吸了一口氣,伸手安撫了一下懷裡瑟瑟發抖的鈴仙月兔。

「走了,夥伴。」

「啾!」

雖然嘴上在抗議,但兔子還是乖乖地鑽進了他的外套裡,只露出一雙紅色的眼睛觀察著外界。

凪人不再猶豫。

他迎著布蕾蒂雅那充滿期待的注視,帶著懷裡的小傢伙,毅然決然地踏入了那片旋轉的星光之中。

身影沒入,波紋蕩漾。

星之門的光芒閃爍了一下,隨即歸於平靜。

看著空蕩蕩的迴廊,布蕾蒂雅嘴角的笑意漸漸加深。

「鈴仙凪人,可千萬不要迷路了。」

「只要遵循自己內心的道路前進就好。」

星之門悄然闔上,只留下一地星塵,靜靜飄散在彼岸空曠的夜色裡。

當光芒退去,凪人睜開雙眼的瞬間,一股濃重的霧氣撲面而來。

空氣冷得像鐵片割皮,混雜著金屬與灰塵的味道。

他下意識用手臂擋在身前,穩住腳步,才發現自己正站在一個巨大的平台上。

「這裡⋯⋯是哪裡?」

「啾⋯⋯啾⋯⋯」

懷中的鈴仙月兔發出一聲低低的哀鳴,搖了搖頭,從凪人懷裡掙扎出來,站在他腳邊,抖了抖沾到灰塵的毛。

鈴鐺「叮」地一響,在這死寂般的空氣中突兀地回盪。

凪人環顧四周。

入眼的是一片龐大而破敗的城市廢墟。

鋼鐵高樓如同傾倒的巨獸般橫躺在地面,霓虹燈管閃爍不定,像心臟病患者的脈搏。

天色永遠是灰藍──不是夜晚,也不是黎明──一層死寂的光暈覆蓋整片天空,看不到太陽,也看不到星辰。

「這⋯⋯真的是城市嗎⋯⋯?」

凪人低聲自語,話語彷彿馬上被這城市吞噬,沒有回聲。

鈴仙月兔跳上一塊碎裂的水泥柱,耳朵豎起,一邊警戒地觀察四周,一邊抬爪拍拍凪人小腿,示意他別發呆。

「我知道了。」

凪人點頭,往前踏出一步,腳下的金屬板咯吱作響,回音在空蕩的鐵道結構間震盪開來。

「這裡到底是什麼地方?地鐵站?還是某種交通中繼點?」

在他們的前方,一條半掩的地下通道敞開著,像某種獸口,靜靜等待入侵者。

鈴仙月兔歪頭看著他,然後不耐地用後腳蹬了一下他的腳面。

「好啦好啦,我走,我走。」

凪人苦笑著嘟囔,提步邁進那道黑暗的地道。

濃霧在他們腳邊纏繞,宛如城市的幽靈。

鈴仙月兔跳下柱子,踩在水泥與金屬交織的地面上,耳朵警覺地轉動。

它靈巧地走在前頭,每一步都無聲無息,鈴鐺卻偶爾在靜謐中發出一聲聲清脆的聲響──那像是一種節奏,也像是一種提醒:前方,還有東西在等著他們。

凪人緩步跟上,腳步踩在碎石上,響聲格外刺耳。

「這個城市⋯⋯就像是被關起來的鐵籠。」

他輕聲說著,不知是在對鈴仙月兔,還是對自己。

然後抬頭望向遠方。隔著模糊霧層,隱約能見到一道刺目的銀光筆直地朝天而起,像是一根插在黑夜中的釘子。

看起來就是一座中樞塔。或許就是這座城市的核心,AI系統的所在。

凪人凝視片刻,終於開口:

「⋯⋯現在的我們,應該往那個方向前進吧。」

鈴仙月兔沒有回答,只是轉過頭來看了他一眼,眼神彷彿在說:

「廢話。」

然後它跳起來,靈巧地落在一塊倒塌的霓虹招牌上,往前方黑暗處一躍而下。

「喂,等等我啊。」

凪人皺了皺眉,但還是抬腳跟上。

他們穿過了一道道半毀的街道,有時會經過斷電的地鐵車廂,有時是塌陷的高架橋──城市像是經歷過一場戰爭,但卻沒有留下任何活人。

只有鐵與霧,和遠方隱約傳來的低沉轟鳴聲。

那不是風。

那是某種大型機械在運作的聲音。

鈴仙月兔突然停下腳步,耳朵豎得筆直,鈴鐺微微顫動。

凪人立刻意識到什麼,手按在腰側,雖然他什麼武器也沒有,但那個反射動作,讓他像是個經驗老到的探索者。

「⋯⋯前面有東西嗎?」

鈴仙月兔點了點頭。

接著牠慢慢蹲低,像是要進入潛行狀態。

霧氣翻湧而來,一道閃爍紅光的影子在遠方的街角一閃而過。

凪人吸了口氣,視線落回那道銀色光柱。

那裡,就是一切答案所在。

而通往那裡的路,顯然不會太平靜。

他們沿著破裂的高架橋邊緣繞行,鈴仙月兔的鈴鐺被凪人輕輕按住,減少響聲。

「安靜點。」

他低聲說。

鈴仙月兔甩了甩耳朵,有些不耐地看了他一眼,但沒有反抗。

就在這時——

喀。喀。喀。

金屬的足音從另一邊街角傳來,節奏冷峻、毫無情緒。

凪人下意識壓低身體,躲到一根倒塌的路燈柱後。

鈴仙月兔也警覺地趴伏下來,耳朵往聲音方向轉動。

從霧中,走出一台哨兵機體。

它有著類似人形的結構,但身軀修長、手臂末端是多功能械爪,胸口閃爍著冷藍光圈,掃描模組在黑夜中拖出一道殘影。

每一步都精準地踩在廢墟地面上,像是在尋找什麼。

凪人憋住呼吸。

「⋯⋯我們往反方向繞過去。」

凪人的聲音幾乎是小到連自己都聽不見。

鈴仙月兔點頭,他們剛要起身——

嗡!

一道紅光驟然掃過他們藏身處。

「糟了!」

警報聲爆響,哨兵的探照燈「啪」地一聲開啟,死死照向他們!

「未授權個體。追蹤模式啟動。」

金屬腳步瞬間加速,像是衝鋒猛獸。

凪人拉起鈴仙月兔轉身就跑,穿過傾倒的金屬貨櫃,一邊大喊:

「可惡,怎麼一上來就是高難度的追逐戰啊!」

哨兵翻越障礙物毫不費力,巨大的機械臂「嘩啦」掃過旁邊牆面,火花四濺。

「情況可不妙,我們得想辦法擺脫它!」

他們鑽入一條倒塌的商店街通道,剛一轉彎,一道紅光就從後方射入。

「快!進這邊!」

凪人踢開一塊碎木門板,帶著月鈴仙兔衝進一間報廢的全息遊戲館。

裡面昏暗潮濕,仍殘留著幾個斷電的投影機台。

就在這時,鈴仙月兔跳上牆角一個傾斜的櫃檯,回頭看他,然後抬腳朝牆壁上的一堆懸掛鋼架踢了一下。

看到鈴仙月兔這般操作不禁讓凪人感到些許疑惑。

「你的意思⋯⋯難道是引它進來,然後再用這個砸它?」

凪人眼神一亮,像是領悟到了什麼。

「可以試試。」

他立刻衝出門外,朝哨兵大喊:

「喂,機械呆腦,看著邊!」

哨兵立刻追來,紅光閃爍著逐漸逼近。

凪人猛地回身跳入建築內,剛剛跨過鈴仙月兔的位置時,鈴仙月兔已躍到屋樑上方,精準地用後腿踹斷了一根掛著鋼索的支架。

咔噠──轟!

整片吊掛的鋼構塊連同數台廢棄投影機,一起砸下來!

哨兵急忙閃避,卻沒料到牆邊殘存的投影機核心忽然通電,發出一道劇烈閃光,干擾了它的感應器。

凪人抓準時機衝上去,雙手抱住機械臂猛力往地面摔!

砰!

「就算是機器,也是會有關節弱點⋯⋯!」

哨兵掙扎幾下,還欲啟動次級核心。

鈴仙月兔飛快竄下來,脖子上的鈴鐺一聲銳響,然後它用後腿猛踹哨兵的核心晶片處!

「幹的不錯啊,鈴仙月兔!」

隨著一聲尖銳電流音,哨兵核心閃爍幾下後熄滅,整具身體抽搐兩下後停止了運作。

短暫的沉默後,凪人坐倒在地上喘息,額角滲出汗水。

「作為我們第一次合作,感覺⋯⋯感覺還不錯。」

月兔跳到他肩膀上,得意地揚起頭,耳朵甩了甩。

他抬頭望向天花板上仍閃爍的故障光點,語氣低沉:

「不過繼續待在這裡可不是一件好事,我們最好趕快離開。」

凪人拍了拍身上的灰塵,站起身,鈴仙月兔也從他肩頭跳下,輕盈地落在地面上,四肢保持警戒。

他們剛踏出破碎的遊戲館門口,腳步尚未邁出幾步──

嘎、嘎⋯⋯嗡──

但就在這時,原本倒塌的哨兵機體,核心處竟再次閃爍起紅光,殘破的身體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金屬摩擦聲,居然在一片火花中慢慢爬起!

「可惡,難道剛剛那樣都沒能完全擊敗嗎?!」

凪人立刻轉身,舉起拳頭進入戒備,雖然他知道這樣子沒什麼用。

鈴仙月兔也豎起身子,咬緊牙齒,準備再次攻擊。

但是突然,一個槍響傳來──

砰!

一聲銳利的槍響,打破了死寂。

那是一發準確到幾近無情的狙擊彈,從遠處擊穿了哨兵核心,那紅光瞬間熄滅,整個機體癱軟倒地,這一次,再沒有一絲動靜。

凪人與月兔一驚,迅速轉頭朝聲音來源看去。

黑夜中,一道身影緩步走出廢墟的陰影。

那是一名少女,身穿剪裁利落的深色風衣,披風式的下擺隨風搖曳。

她有著如墨般順直的長髮,但髮尾卻帶著一抹幽深的紫色漸變,宛如夜晚被星光浸染。她背著一把尚在冒煙的長管狙擊槍,眼神鋒利,臉上浮著若有似無的嘲意。

她站在兩人不遠處,視線落在凪人與月兔身上。

「沒見過的面孔呢。」

她緩緩開口,聲音清晰冷靜!

「一個少年,還有⋯⋯一隻兔子?」

凪人與月兔交換了一眼。

他對月兔悄悄地說:

「這人應該是⋯⋯活人。」

月兔微微點頭,耳朵保持朝向她,卻沒有放鬆戒備。

少女見兩人不語,輕笑一聲,語氣帶著點玩味。

「別緊張。我可是救了你們一命,應該不至於立刻被懷疑吧?」

她稍微低頭,瞇起眼看著月兔。

「不過你這隻兔子⋯⋯挺特別的嘛。」

少女的腳步聲在廢墟中回蕩,每一步都穩定、毫不拖泥帶水。

月兔發出一聲不耐煩的鼻音,鈴鐺微微晃動,像是在說「別亂碰我」。

凪人皺眉,剛想說點什麼,那少女卻主動走了兩步,站在距離他剛好一臂的距離,伸出一隻戴著手套的手。

「過來吧,我們握個手。」

「⋯⋯妳想幹嘛?」

凪人眉頭微蹙,向後退了幾步。

「這裡不適合長談。」

她依舊帶著那種飄忽不定的微笑。

「而我只握手,和識別系統連動確認一點東西罷了。嗯⋯⋯就當是建立信任。」

「信任?」

凪人盯著她伸出的手,沒有立刻動作。

「抱歉,妳現在看起來一點都不值得信任。」

「那也挺巧。」

少女語調一轉,淡淡一笑:

「因為你──也一點都不像當地人。你也很可疑,不是嗎?」

空氣短暫地沉默,氣氛仿佛在對峙與試探之間拉扯。

月兔微微側頭,眼神像在問:要怎麼辦?

凪人終於歎了口氣,抬起手,和她的手掌輕輕相貼。

但也就是那一瞬間──

腦中像是突然插入了一根針。

「⋯⋯呃!」

凪人瞳孔一縮,頭猛地一陣暈眩,世界像被倒置,視野開始模糊,腳步一晃。

「妳⋯⋯妳做了什麼⋯⋯!?」

他咬牙問,聲音開始發虛。

少女並沒有放開他,反而輕輕托住他下滑的身體,神情依舊冷靜優雅。

「別緊張。」

她低聲說,露出了計謀得逞的表情。

「你只是要稍微睡一下而已。」

視野變黑之前,凪人只聽見鈴仙月兔驚叫一聲,鈴鐺急促地響了幾下⋯⋯

然後,一切陷入靜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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