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日高懸。

今日看來，是個再尋常不過的日子。茶樓內貴客盈門，人聲鼎沸，笑語與茶香交織，一切如常。

媚娘坐在櫃後翻閱帳冊，手指順著頁面滑過，動作熟練，眼神卻始終沒有真正落在字上。她眉頭微蹙，像是被什麼牽住了心神。

直到某一行數字映入眼簾，她的指尖忽然一頓。

「……這不對。」

她低聲喃喃，重新翻回前頁，又快速往後翻去，速度越來越快，呼吸也跟著亂了節奏。

「這一天……明明沒有營業。」
「這一筆，也不該存在。」

媚娘的臉色逐漸沉了下來。她終於停在某一頁，盯著那一整日的記錄，許久未動。

「原來是從這裡開始的。」

她細細檢視帳冊上的字跡——字仍是原來的字，筆畫卻少了什麼。那些只有她自己才知道的落筆習慣、收鋒時留下的細痕，全都不見了。

「被人動過手腳。」她低聲道。

媚娘沒有聲張，只是一頁頁地將可疑之處標記出來，最後合上帳冊，遞到月牙面前。

月牙接過帳冊，只翻了幾頁，便明白了。

她什麼也沒問，轉身走向首飾盒，從暗格中取出另一本帳冊，放在桌上。

媚娘一怔，隨即會意。她仔細比對兩本帳冊，神情這才稍稍放鬆，取出筆墨，將文字有出入之處一一謄寫到旁邊的紙上。

月牙站在一旁看著，神色平靜，思緒卻不由自主地回到數日前。

那時，國師臨行前並未久留，只是在茶樓窗邊停了一瞬。

「近來城中有異動。」他語氣淡然，卻罕見地沒有轉彎抹角，「茶樓人多眼雜，若有人想試探，遲早會動到帳目上。」

他回頭看了她一眼。

「重要的東西，別只留一份。」

月牙當時應了一聲，將話記在心裡。

而如今，帳冊果然出事了——只此一次，卻恰到好處。

同一個夜晚，月色被雲層遮去大半。

國師以指揮使的身分，踏入左相府。

沒有請帖，沒有寒暄。

他在書房中開門見山：「茶樓的帳冊，是你的人動的。」

左相神色未變，只淡淡回道：「指揮使慎言。」

國師沒有再多說，只將一枚象徵身分的令牌置於桌上，冷聲道——

「那間茶樓，歸我所管。」

他目光如刃。

「不論你想查什麼、試什麼，都到此為止。」
「再擅動一次，便不是警告了。」

那一夜之後，帳冊再未出過差錯。

可所有人都知道，真正被記下來的，從來不只是在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