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之國皇宮,早朝。
「陛下,臣有事要稟。」
皇帝輕輕抬手。
「愛卿有何事?」
大臣拱手回道:「陛下,微臣接到消息,近日有一名國民在境外遭到殺害,且屍首殘缺。」
「什麼?」
皇帝的聲音微微顫抖,縱使他試圖維持冷靜,仍掩不住那一瞬的失序。
「這……到底發生了什麼?」
他向殿下喝道:「兵部尚書。」
兵部尚書向前一步,俯首應聲:「臣在。」
「朕要你立刻去查,務必找到兇手。」
「是。」
兵部尚書領命退下。皇帝卻仍顯得不安,目光在殿中巡視一圈後,又開口道:
「羋將軍。」
「臣在。」
羋戎出列。
「隨朕到後殿議事。」
「是。」
皇帝轉身離去,太監高聲宣道:「退朝。」
——
後殿內,皇帝率先坐下。
「羋將軍,近來可還安好?」
羋戎拱手回道:「是,多虧皇上鴻福。」
皇帝擺了擺手,語氣放緩:「這裡只有我們翁婿二人,不必這麼拘束。」
說罷,示意他落座,隨即轉入正題。
「將軍以為,此事是何人所為?」
羋戎搖了搖頭。
「臣暫無頭緒。不過……近來皇城中似乎多了些異鄉人。」
「——!」
皇帝神色一變,立刻接道:「但國境禁制仍在,按理不該有人能突破,除非……」
「陛下忘了嗎?」羋戎沉聲道,「那禁制不需解除,只要有鮮血,便能通過。那名遇害之人,或許正是因此身亡。」
皇帝沉默片刻,問道:「愛卿認為,是哪一國所為?」
羋戎再次搖頭,卻像是想起了什麼。
「南晨國。國師先前便提過異動,或許指的正是如今這般局面。」
「原來如此……」皇帝低聲喃喃,「可即便如此,其目的仍不明朗。」
「此時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羋戎道,「即便沒有國師,皇城內仍有擅占卜之人,國子監亦可一用。」
話畢,他起身欲告退,卻在轉身前遲疑了一瞬,回頭問道:
「椏椏,在南晨國一切可還順利?」
皇帝露出一抹安撫的笑意。
「順利。朕與國師都有妥善照看,那枚玉墜,也已交到她手中。」
羋戎這才鬆了口氣。
「那就好。臣先告退了,請替臣向皇后娘娘問好。」
「朕會的。」
羋戎行了一禮,轉身離去。
殿門闔上的瞬間,腳步聲漸行漸遠。
皇帝仍坐在原位,久久未動。
空蕩的後殿,比方才朝堂更顯冷清。
那個曾在戰場上替他擋過刀、也曾在宮宴上低聲提醒他皇后偏愛哪道點心的男人,如今背影依舊沉穩,卻已無法再替任何人分擔未來的風雨。
「……原來如此。」
皇帝低聲道。
月之國從來不是被發現的——
它是被人,用血換來的入口。
他抬手按住額角,那股遲來的寒意終於翻湧上心頭。
不是為死去的國民。
而是為那個,仍在南晨國的孩子。
「椏椏……」
皇帝緩緩吐出一口氣,起身走到案前,重新鋪開信紙。
這一次,他沒有使用帝王的格式,也沒有任何官樣措辭。
只是寫給那個,始終站在暗處替他望著月亮的人。
——務必留意南晨國的一切異動。
——若情勢失控,以她的安全為先。
——其餘,皆可不顧。
寫至此處,他停筆良久,墨色在紙上微微暈開。
最終,只補上一句:
——朕信你。
信封封好,交予內侍。
皇帝獨自立於殿中,抬頭望向高處懸掛的月紋。
那是月之國的象徵,也是他此生,最無力守住的存在。
「願這一次……」
他的聲音低得幾乎被殿內的靜默吞沒。
「還來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