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所閣樓內
國師立於窗前,望著夜空中的明月,眉心微不可察地一皺。
「這月亮……黯淡了些。」
語畢,他取出銀籤,指尖微動,向上拋起。
銀籤在空中彼此碰撞,卻沒有發出半點聲響,像是落入了一片無聲的空域。它們回到國師掌心時,依舊保持原樣,籤面平滑,毫無卦象顯現。
「——!」
國師心頭一震,卻迅速壓下情緒,抬頭再看。
月色仍在,清冷如常,靜靜鋪灑大地。
他再次拋出銀籤。
結果,沒有任何改變。
那本該顯現天機的籤,彷彿失去了回應,只在掌心散著淡淡銀光,卻不再指向任何方向。
「這……」
話未說完,窗外忽然暗了一瞬。
烏雲掠過月輪,室內光線驟然低沉。
國師收緊手指,低聲道:
「風起了。」
不是自然的風。
而是某條原本被遮蔽的線,被人觸動了。
——
東宮內
幾乎在同一時刻。
「什麼!」
太子猛然起身,衣袖帶翻了桌上的竹簡。
「你說——抓到了一個月之國的人?」
跪地的侍衛低聲回稟:
「是。他行跡異常,已被帶回,目前軟禁在殿下您的私宅。」
太子眼中精光乍現。
「好……好啊!」
他低笑出聲,那笑意卻未達眼底。
「終於,肯露出尾巴了。」
太子揮了揮手。
「先退下。」
「是。」
侍衛退離後,殿中只剩燈火微動。
太子站在原地,心中卻已經有了決斷。
——
夜晚,太子私宅
燈火被壓得極低,影子在牆面搖曳。
那名月之國之人被帶進來時,步伐踉蹌,卻沒有反抗。
太子站在案前,目光冷靜而審視。
「你來自哪裡?」
他語調平穩,沒有威嚇,卻讓人無處可逃。
那人沉默良久。
太子並不催促,只淡淡補上一句:
「皇城以北,孤已查遍。」
「若你所屬之地仍在南晨疆域之內,你不會走到這裡。」
那人指尖一顫。
終於,他抬起頭,聲音低啞得幾乎被黑夜吞沒。
「北方……」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衡量代價。
「越過沙漠之後。」
太子沒有打斷。
那人呼吸變得急促,語句逐漸破碎。
「不是邊境……」
「也不是荒原的盡頭。」
「沙……只是遮掩。」
他閉了閉眼,像是在忍耐什麼。
「再往前……會有水。」
聲音微顫。
「很多的水。」
「湖泊相連……把整個國,圍在裡面。」
太子的瞳孔驟然一縮。
沙漠之後,湖群環繞。
本該互斥的地貌,卻被強行並列。
那人似乎還想繼續。
然而下一瞬——
他的聲音,徹底消失了。
嘴唇仍在動,喉間卻再也發不出任何聲音。他猛地咳了起來,像是被無形之力扼住。
太子上前一步,卻在伸手前停住。
這不是毒,也不是傷。
而是某種限制,被觸發了。
那人跪倒在地,眼神短暫恢復清明,隨即歸於空白。
他不再嘗試開口。
因為他知道——
該說的,已經說完。
太子沉默片刻,終於轉身。
「帶他走。」
「離開皇城。」
「丟得越遠越好。」
「讓他活著。」
燈火晃動。
太子獨自站在室中,腦中反覆回響的,只有那幾個詞——
北方。
沙漠之後。
被湖泊圍繞的國度。
而在他不知道的地方,
銀籤仍然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