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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鳳同人小說: 呂孟: 焚夢記•并洲行》第十二章: 舊怨
上黨郡 • 韓府

雲劍山莊前任莊主雲過天的岳父韓山, 是韓家的家主.
韓家是上黨郡勢力最大的豪族——韓山的兩個兄弟在朝為官, 子孫們不是封疆大吏, 便是富甲一方的商賈, 儼如上黨郡的土皇帝.
這天, 雲崢登門拜訪, 她的外祖母韓太君在大廳接見她, 沒有如以往般邀她進內堂, 雲崢頗感到不是味兒.
只見韓太君一身雲錦華裾, 鳳釵珠挽, 端坐在廳堂正中的太師椅上, 悠然慢啜一口熱茶,圓潤的臉上似笑非笑, 懶洋洋地說, "崢兒, 不是我說你, 你嫁為人婦, 便多留家中, 三不五時往外公家跑, 不像話呀."
坐在下座的雲崢淚眼汪汪, 嗔怨地道, "外婆你要給我作主, 我... 我受不了白遠圖了!"
韓太君聞言一翻白眼, 沒好氣地道, "早知你又跑來說夫君不是, 可是遠圖自幼勤奮好學, 長大後助你爹打理莊務, 盡心盡力. 你爹在我們面前, 也是對他讚口不絕." 這六十來歲的婦人, 放下茶杯, 以精明銳利的目光凝視孫女, "你倆自小青梅竹馬, 早有婚約; 他對你由始至終也是一心一意——我們都不明白, 你到底還有什麼不滿."
"外婆你不知道他自并洲回來後, 性情大變, 動輒大庭廣眾辱罵崢兒!" 雲崢聞言更為激動, 陡然提高聲線抗辯.
"哼! 還不是姓晏那畜生給害的? 想不到他人長得俊, 竟用得出那種陰損招數偷襲, 才使遠圖著了道兒, 一張臉就給他毀了!" 韓太君氣得霍地站起, 一擺手道.
不等雲崢反駁, 韓太君居高臨下, 斜睨著她續道, "他心中鬱結, 實在情有可原, 你是遠圖的妻子, 更應體諒包容他才是. 只是, 你向來驕縱, 傷他的話也說得不少吧!"
雲崢為之瞠目結舌——是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她自小就常來韓府作客, 因為母親是韓山的掌上明珠——外祖父母一直對她寵愛有加; 想不到今天, 外祖母竟完全站在白遠圖那邊.
"外婆, 雲劍山莊是我爹的心血, 雯兒年僅及笄, 我是他的長女, 現在白遠圖卻獨攬大權, 讓我成了閒人!" 這驕矜的少婦, 再也按耐不住, 叫嚷起來, "我是你的親孫女, 你卻只會幫著外人! 我這就找外公說理去!"
說罷一站起身, 扭頭便要走入內堂.
沒走出幾步, 韓太君陡然怒喝, "大膽!"
隨手把茶杯狠摔在地. 嘭的一聲脆響, 茶杯應聲粉碎.
一個彪形大漢聞聲疾步走入大廳, 躬身問道, "夫人, 你沒恙吧?"
"我沒事, 你且退下." 韓太君面色鐵青, 朝護院擺手道.
雲崢面如死灰, 怔忡地看著韓太君走到她身前.
"你外公沒病, 他只是不想再見到你這賤骨頭, 才要我出來把你打發走的." 韓太君已回復平靜, 寒聲道.
"你自小已任性妄為, 一點也不像你娘那樣溫順賢淑." 貴婦又再壓低聲線, 湊近到雲崢耳邊, 說出的一字一句都如同冰錐, 扎入雲崢心坎, "還有, 你跟姓晏那畜生的醜事——你以為我們不知道?"
雲崢聞言心下一涼, 身子也忍不住發抖, 又聽見外婆陰冷的嗓音在耳邊迴蕩, "幸好遠圖寬宏大量, 不計前嫌娶你為妻, 這才堪堪保住我韓家家聲; 你的醜事若傳開來, 叫我韓家子弟顏面何存?"
韓太君又退開數步, 淡然看著如鬥敗公雞的外孫女, 目光流露幾分鄙夷, 聲若寒冰, "告訴你, 你爹是全靠韓家的本錢與勢力, 才建得起這雲劍山莊的——若非你娘當年願委身下嫁一個毫無根基的江湖人, 他雲過天, 終究是個家無恆產的武夫罷了."
說罷, 轉身便往內堂走去.
臨行前, 韓太君對呆立原地的雲崢丟下最後一句話, "你最好安份守己, 做你的莊主夫人, 沒事就別再來打擾. 韓家不歡迎你這種沒廉恥的女人."

雕樑畫棟的韓府大廳, 只餘一片死寂.

雲崢待外婆身影徹底消失在屏風後, 才敢癱軟跪跌在地, 哇哇大哭起來.
不一會, 一名冷面侍女帶著兩名護院走近雲崢, 客氣而冰涼地道, "白夫人, 時候不早了, 還請回莊吧, 莫要讓小的難做啊."
雲崢惟有哭著爬起, 淚流滿面, 灰頭土臉, 跟蹌走出韓府.
回莊的路上, 她腦中一片混亂.
雲崢怎也想不明白, 自己何以從一個矜貴無雙的雲大小姐, 淪落至如斯田地; 更不明白, 為何自己苦練多年的武功, 在這種屈辱與苦楚面前, 竟一點作用也沒有.

***

九原屯村 • 後山墓園
雲崢深吸一口氣,長劍入鞘, 表示自己沒有惡意.
她又看著呂布, 沉聲道, "從這裏北行二十里, 在邊境交界處有一座雲來客棧, 是我雲劍山莊的產業, 這幾年生意不好, 客棧空置了."
一邊說,一邊硬著頭皮頂著戰神的威壓,緩緩向呂布走去 —— 接下來的話,縱然四下無人,也不宜高談闊論。.
"當年修建客棧時, 也同時開鑿了一條密道, 由客棧直通這個墓園. " 雲崢壓低聲音說道.
呂布盯著她冷笑道, "我聽聞雲過天在并洲算是個人物, 不料暗裏也會做些齷齪事. 難怪邊地局勢越來越吃緊了."
雲崢聞言脹紅了臉, 她想為父親反駁, 卻怯於呂布威勢, 何況他說的也是事實.
於是, 她走到呂布身前, 只能繼續說她預備好的對白, "擄走你妻子的叫白遠圖, 是本莊前莊主, 現在神經失常, 但他該還認得那條暗道, 他在這裏憑空消失, 定是把人帶到客棧去."

待雲崢自報姓名,呂布驟然憶起炎天訣觸發的幻景;再聞白遠圖之名,腦中靈光一閃,似抓住了什麼, 卻又霎眼間在指縫溜走了.
“客棧位置刁鑽,荒草連天,在地面走極易迷路,反倒不如秘道便捷,還能避開沿途盤查.” 雲崢斂了斂神色,壓低聲線補了一句,說罷已徑自從呂布身旁走過,腳步不停,只側頭用眼神示意他跟上。
呂布眉峰微蹙,掃了眼周遭荒涼的墓園 —— 確如這婦人所說,塞外荒原風沙彌漫,入夜後更是辨不清方向。救小孟心切,他也不遲疑,腳尖一點,默默跟在了雲崢身後。

呂布隨雲崢走到山崗上一荒塚面前, 只見石碑已被移住一邊, 露出被雜草遮了一半的長方洞口. 呂布向雲崢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雲崢一咬牙便掠進洞口.

二人在狹長的秘道內穿行, 秘道雖然陰冷, 卻沒有潮濕的霉味, 秘道內每隔兩丈便有一盞豆大的油燈照明, 燭光雖極為微弱, 但至少讓呂布知道, 這秘道一直有人打理, 一直被使用著.
秘道雖然狹長, 但一路走來, 呂布已隨雲崢掠過三, 四個在道旁的石室, 還看到偌大的石室內滿滿的擱著一堆堆不知明的貨物——全都用黑布包裹著的——明顯絕非光明正大的東西.
呂布疾跑中盯著雲崢的背影, 睢她的衣裳和容貌, 看來就是小孟在雲中碰見的那個婦人.
而她不惜把雲劍山莊不能見光的勾當暴露, 也要帶我找到小孟和那瘋漢, 難道... 此婦人真是小孟的親屬?
呂布又想到幻景中, 兩個青年在荒原上生死相搏的情景.
那姓晏的小子, 叫的那個"白師兄", 難不成就是那個瘋漢?
這一切到底有何意義?
小孟, 你千萬不要有事!

呂布心念電轉間, 二人已接近客棧的底部.
此時, 雲崢聽到前方客棧傳來一聲悶吼, 同時感到身後一陣急風襲來!
忙退開一邊, 原來呂布身形發動, 急掠至前方.
接著只見眼前銀光一閃, 塵土飛揚.
在呂布身後的雲崢抽出長劍, 劃了幾個劍花, 擋開了跌落的木塊碎石, 嘴角卻掀起一絲陰沉的笑意.

***

半個時辰前 • 雲來客棧

"太好了... 皇天不負苦心人... 我終於... 找到你了!"
一把低啞的男子嗓音, 似哭似笑的說著.
小孟醒來, 首先聽到這句說話.

一個頎長身影, 慢慢向剛醒來的人兒靠近.

"你別過來, 你再過來, 我便咬舌自盡."
小孟冷靜地對眼前男人宣告.
男人立時止住腳步, 慌忙說, "好...雯雯, 我不過來就是了, 我就坐在這裏好了."

男人把一張椅子拉過來, 在小孟七步之外坐下, 便不再言語, 只低著頭, 呼吸微微急促.
本來與呂布一起研究著炎天訣的小孟, 看見呂布突然緊握著炎天訣, 雙眼發直, 渾身震抖. 小孟大驚失色, 嘗試喚醒他, 完全無效——他知道呂布陷入魔怔, 若施以激烈的行動, 極可能適得其反.
小孟正自焦急, 陡然瞥見窗外人影一閃, 心下警覺, 已聽見轟然巨響, 臥房的土牆轟然四分五裂! 揚起的沙土完全遮蔽視線, 驀地頸後一痛, 人已倒下, 同時感到一雙有力的手臂抱住自己.

布...
小孟心中喚了一聲, 人已昏了過去.

再醒來時, 已是半躺在這客棧一角的冷硬石地上.
瞧這客棧的格局規模, 未荒癈前該是氣派不小... 這究竟是哪裏...
布現在怎麼了? 他現下安全嗎...
思緒一片混亂間, 便見這個瘋漢子慢慢靠近, 正因為男人沒有正常的心智, 小孟看穿了他眼內的情感.
他... 把我錯認作一個叫雯雯的女子, 而且他倆人似乎關係匪淺...
因此, 小孟才敢以咬舌自盡作脅.

男人坐下來後, 小孟開始仔細端詳著他.
一個約五十來歲的漢子, 看神態半瘋半傻, 一驚一乍的, 看來已是心智失常——雖然披頭散髮, 衣裳竟然整潔得很, 一身棗紅錦袍, 暗示他的身份並不簡單.
等了好一會, 這個怪人仍然如石像一樣沒動靜, 也不知他在想些甚麽, 還是在等些什麼.

小孟終於忍不住開口, "你不用總別過臉, 你的臉再怎樣醜, 也不及人心的醜惡可佈."
出乎意料, 小孟想打開話匣子的一句隨心話, 聽得男人身體猛地一震, 抬頭注視小孟.
小孟也看著他.
男人的右邊臉上, 全是一塊塊暗紅色的爛肉, 使他右邊的眼睛, 鼻子, 嘴唇都嚴重扭曲. 右耳沒有了, 右額上方也禿了一片, 面容直如惡鬼.
小孟一望而知, 這是給毒液腐蝕留下的傷口.

二人默然對視. 小孟神態坦然——他不是沒見過世面之人; 更何況, 容貌漂亮而內心醜惡的人, 他見得太多.
"雯雯... 是你! 果然是你... 很多年前... 你就跟我說過同一樣的話... " 瘋漢霎時熱淚盈眶, 哽咽著說.
男人又低下頭, 十指緊緊扣著自己的膝蓋, 膝蓋給他捏得格格作響, 他似乎要用捏碎骨頭的痛楚來抑壓心中的苦楚——聲音使小孟感到悚然.
瘋漢卻真的嗚咽地哭了起來, 使他那張可佈的臉看來更使人毛骨聳然.
"你一個不諳武功的弱女子...尚且看得如此通透... 可我!" 瘋漢涕淚交流, 突然撲倒跪在地上, 如泣如訴, "枉我是江湖中人, 卻連江湖險, 人心更險的道理也不懂! 結果遭人暗算..."
暗算?
小孟心中一亮, 正想安撫瘋漢, 問出是誰暗算了他.

"我一輩子白活也就算了! 可是...我還... 害了你...!" 小孟未及反應, 瘋漢陡地異常激動, 仰天嘶喊, "天! 是我害了你! 我不是人!"
突然, 瘋漢一俯身, 又把頭重重撞到石地上, 嘶叫不絕.
"我不是人! 我不是人! 我是畜生! 是畜生!"
瘋漢朝著小孟, 向他重重磕頭.
每喊一句"我不是人"便把額頭往石地重撞一下, 不一會他已血流披面.
客棧裏充塞著咚咚咚的叩頭聲.

"喂! 你別這樣呀!" 小孟一下子慌了手腳, 走過去要把他扶起, 要制止他這種瘋狂行為.
他與瘋漢素昧平生, 更被他不問情由擄來此地, 動機不明——但看著瘋漢自殘, 自己竟不想到趁機逃脫, 而想安慰他.
可能是因為剛才瘋漢的說話, 使他內心十分惻然, 至於為何, 小孟也說不出所以然.

思索間, 小孟已來到瘋漢身前, 俯身想去挽他的手臂.
咚的一聲脆響, 一件物事自小孟懷中跌出.
那是一支玉笛.
那是若蘭的遺物, 呂布把它轉贈小孟.
玉笛已斷成兩節.
二人看到地上的玉笛, 俱是一呆.
小孟想拾回玉笛, 卻聽到瘋漢喃喃自語, "這玉笛... 是雲崢的..."
小孟從瘋漢的語氣裡,嗅到濃烈的死亡氣息,心頭驟凜,不假思索足尖點地,身形如燕往後飛掠。
多得瘋漢在家中只是把他擊昏, 沒有制他命門, 也沒有傷害他, 小孟現在才能施展快絕的輕功.

可還未站定, 便聽到瘋漢的吼聲, "賤人! 納命來!"
人更如猛虎撲兔, 向小孟撲去.

轟隆——!

一聲巨響自地下傳來.
二人相距只三尺之遙, 他們之間的石地大磚應聲粉碎. 電光石火間, 一道銀光拔地而起, 劃破塵土, 直取瘋漢面門.

第十二章完

《焚夢記》焚夢記: 并洲篇
第十二章: 舊怨
由景熙賢 (King Heyin)(Vampire L)原創撰寫,版權所有,未經本人書面授權,請勿以任何形式轉載、翻印、改編、搬運、翻譯或商業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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