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點零一分。
客廳的空氣稀薄得像是高海拔的無人區。
那個吻結束時,方浩覺得自己像是剛從深海裡被撈上來,肺部的空氣被擠壓殆盡,眼前陣陣發黑。嘴唇上傳來火辣辣的痛感,口腔裡瀰漫著一股鐵鏽般的血腥味——那是小宇咬破了他的下唇。
「浩……」
小宇鬆開了他的唇,卻沒有退開。他額頭抵著方浩的額頭,鼻尖蹭著方浩的鼻尖,雙眼猩紅,喘息粗重得像是一頭剛剛嚐到血肉的野獸。
「甜的。」
小宇伸出舌尖,舔去方浩唇角的血珠,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
「真的是甜的。比我想像了十五年的味道還要好。」
方浩癱軟在沙發上,雙手無力地抓著小宇的肩膀。他的大腦一片空白,羞恥、恐懼、以及一種違背倫理的生理性戰慄,在他的血管裡瘋狂亂竄。
「你……你瘋了……」方浩的聲音破碎不堪,「我是你……我是把你養大的人……」
「我知道。」
小宇的手掌撫上方浩的臉頰,拇指強勢地摩挲著那被吻腫的唇瓣。
「正因為是你養大的,所以我才是你的。你也只能是我的。」
「這是你的勞動成果,浩。現在,你要負責驗收了。」
說完,小宇不再給方浩任何喘息的機會。他一把扯住了方浩那件昂貴的羊絨居家服的領口。
*嘶啦——*
布料撕裂的聲音在寂靜的深夜裡顯得格外刺耳。
方浩驚恐地瞪大了眼睛。
「不!小宇!別這樣!求你了……」
方浩開始掙扎。那是出於本能的、對禁忌被打破的恐懼。他推搡著小宇的胸膛,雙腳亂蹬。
但在十八歲、身高一米八二、長期健身且處於亢奮狀態的小宇面前,三十五歲、患有腰椎間盤突出、常年缺乏運動的方浩,就像是一隻被猛禽按在爪下的兔子。
小宇輕易地制住了他的雙手,單手將其反剪按在頭頂。
「別亂動。」小宇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你的腰不好。再亂動,斷了我可不管。」
這句話既是威脅,又是某種扭曲的體貼。
方浩的上半身赤裸地暴露在空氣中。客廳的暖氣開得很足,但他卻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小宇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具身體。
這不是年輕人的身體。皮膚有些鬆弛,腹部不再平坦,胸口因為劇烈喘息而起伏,還帶著中年人特有的疲憊感。
但在小宇眼裡,這就是聖壇。
他低下頭,虔誠而狂熱地吻上了方浩的鎖骨、胸口、以及那因為恐懼而顫抖的腹部。
「啊……」
方浩發出一聲變調的驚呼。那種濕熱的觸感,那種被當作食物舔舐的感覺,讓他的理智徹底崩潰。
「別看……別看我……」方浩閉上眼睛,眼淚順著眼角滑落,「我很老了……很醜……」
「你不醜。」
小宇抬起頭,眼神幽暗。
「你是我的傑作。」
他伸手解開了自己的皮帶。金屬扣環碰撞的聲音,像是地獄大門開啟的聲音。
當那滾燙、堅硬的現實抵在方浩的大腿內側時,方浩渾身一僵,徹底停止了掙扎。
現實擺在眼前。
這不是夢。這也不是什麼青春期的擦槍走火。
這是一場蓄謀已久的、不可逆轉的侵略。
「浩,我們來談談未來吧。」
小宇沒有急著進行最後一步。他像是一個耐心的獵人,在享受獵物最後的崩潰。他伏在方浩身上,手指沿著方浩的脊椎線慢慢滑動。
「未來?」方浩絕望地睜開眼,看著天花板,「我們還有什麼未來?你毀了一切……你毀了我們的關係……」
「我是在重建我們的關係。」
小宇糾正道。
「你想過你的未來嗎?浩。」
「再過十年,你四十五歲。你會更老,身體更差,可能還會被銀行裁員。到時候,你會變成一個孤獨、貧窮、沒人要的老頭子。」
「如果你結婚了,你的妻子會嫌棄你賺不到錢,你的孩子會嫌棄你沒用。你會在養老院裡孤獨地等死。」
小宇的聲音冷靜得殘酷,描繪著一幅令人窒息的圖景。
「但是,如果你跟我在一起。」
小宇親吻著方浩的耳垂,聲音變得溫柔如水。
「我會養你。我會賺很多錢,給你買最好的藥,請最好的醫生。我不嫌棄你老,不嫌棄你醜。甚至你癱瘓了,我也會每天給你擦身,餵你吃飯。」
「我們會一直住在這間公寓裡。只有我們兩個人。」
「直到我們死。」
方浩聽著這些話,心裡湧起一股巨大的荒謬感。
「這不是未來……」方浩喃喃自語,「這是囚禁。這是……這是自掘墳墓。」
「沒錯。」
小宇笑了。他在方浩的唇上啄了一下。
「這就是墳墓。」
「浩,你知道我為什麼不喜歡外面的世界嗎?因為外面太大了,太亮了,太吵了。」
「我只想要一個小小的、黑黑的、暖暖的地方。」
「就像十六年前那個垃圾袋。就像現在這個房間。就像……」
小宇的手指向下探去,帶著不容拒絕的強勢,觸碰到了方浩最隱秘的禁地。
「就像你的身體。」
方浩猛地弓起背,發出一聲痛苦與快感交織的悶哼。
「對於我來說,你的身體就是我的棺材。」
「我想鑽進去。我想死在你裡面。」
「你這個……瘋子……」方浩罵道,聲音卻軟弱無力。
「我是瘋子。是你養出來的瘋子。」
小宇不再多言。
他扶住方浩的腰,在那盞昏黃的落地燈下,在十八歲生日的第一個小時,狠狠地、徹底地佔有了這個他肖想了十幾年的神明。
「啊——!!!」
方浩仰起頭,發出一聲瀕死的尖叫。
痛。
撕裂般的劇痛。
不僅僅是身體上的,更是靈魂上的。
那是他作為長輩、作為父親、作為正常人的尊嚴,被徹底撕碎的聲音。
小宇沒有停。
他像是一場暴風雨,無情地摧殘著這株枯萎的老樹。
他的動作粗暴而狂亂,帶著積壓了多年的怨氣與渴望。每一次撞擊都像是在宣洩,又像是在確認。
「浩……浩……叫我的名字……」
小宇在方浩耳邊低吼,汗水順著他的額頭滴落在方浩的臉上,與方浩的淚水混合在一起。
方浩在劇痛與一種陌生的、恥辱的快感中浮沉。他感覺自己像是一葉扁舟,在驚濤駭浪中隨時會被吞沒。
他看著身上這個少年。
這張臉是他熟悉的,這雙眼睛是他熟悉的。但此刻,這個人是全然陌生的。
那是一種絕對的雄性力量。
方浩在這股力量面前,只能臣服。
「小宇……小宇……」
方浩哭著喊出了那個名字。聲音裡帶著求饒,也帶著一種認命的依賴。
聽到自己的名字從方浩嘴裡,以這種破碎的語調喊出來,小宇徹底瘋了。
他俯下身,死死地抱住方浩,像是要把兩個人揉成一團血肉。
最後一刻。
小宇在方浩的體內爆發。
那一瞬間,他真的感覺到了死亡。
一種靈魂出竅般的、極致的虛無與圓滿。
他趴在方浩身上,劇烈地喘息著。心臟貼著心臟,跳動頻率趨於一致。
房間裡瀰漫著濃烈的麝香味。
方浩像是一具破損的玩偶,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他的眼角還掛著淚痕,嘴唇紅腫,身上佈滿了青紫的吻痕和指印。
結束了。
一切都結束了。
也一切都開始了。
良久。
小宇抬起頭。他的眼神恢復了清明,甚至帶著一種饜足後的慵懶。
他伸出手,溫柔地幫方浩理了理汗濕的頭髮。
「浩。」
小宇輕聲喚道。
方浩沒有回應。他閉上了眼睛,像是在逃避現實。
「別裝死。」小宇捏了捏他的臉,「我們還沒談完。」
「……還有什麼好談的。」方浩聲音沙啞,充滿了絕望。
「談談死亡。」
小宇翻身躺在一旁,把方浩摟進懷裡,讓方浩枕著自己的手臂。
「剛才做的時候,我在想一件事。」小宇看著天花板,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聊晚飯,「如果有一天你死了,我該怎麼辦?」
方浩的身體顫抖了一下。
「以前我想過,如果你死了,我就自殺。」小宇淡淡地說,「殉情。聽起來很浪漫,對吧?」
「……神經病。」
「但現在我覺得,那樣太便宜你了。」
小宇抓起方浩的手,放在唇邊親吻了一下。
「浩,你沒有退路了。」
「從今天起,你不是我的爸爸,也不是我的哥哥。」
「你是我的愛人。我的老公。」
方浩看著眼前這個十八歲的少年。
他突然意識到,自己養大的不僅僅是一個孩子,而是一個把自己當作全世界、並且要把全世界都封閉起來的瘋子。
恐懼嗎?當然。
但奇怪的是,在恐懼的最深處,方浩竟然感覺到了一絲……釋然。
既然反抗不了,既然逃脫不掉。
那就這樣吧。
反正他已經一無所有了。
反正這個世界上,除了這個瘋子,也沒有人會這樣愛他了。
這種愛,沉重、窒息、扭曲。
但它也是真實的。
比那些虛偽的社交,比那些冷漠的親情,都要真實一萬倍。
「……隨便你吧。」
方浩閉上眼睛,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
這聲嘆息,是他對命運的最後妥協。
他伸出手,在黑暗中摸索著,最後輕輕地、主動地環住了小宇的腰。
感覺到方浩的主動,小宇的身體僵了一下,隨即狂喜湧上心頭。
他收緊手臂,將方浩死死地鎖在懷裡。
「睡吧,浩。」
「明天早上,我會給你做早餐。」
「我們會一直這樣下去。直到世界末日。」
窗外的雨停了。
黎明前的黑暗最為濃重。
在這間如同孤島般的公寓裡,一對違反了所有社會規則的戀人,在廢墟之上,建立了屬於他們的、扭曲的永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