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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飼養惡魔》第二十章:尾聲
時間是一場溫柔而殘酷的慢性謀殺。它悄無聲息地剝奪了方浩作為一個獨立社會人的所有特徵,卻將他作為「小宇的所有物」這一屬性,打磨得光可鑑人。

這一年,小宇十九歲。
方浩三十六歲。

這座城市依然喧囂,房價依然高漲,人們依然在捷運裡像沙丁魚一樣擠壓著彼此的尊嚴。但這一切,對於方浩來說,都已經成了隔著厚厚玻璃窗的無聲默片。

他已經很久沒有出門了。
不是被鎖著,門鎖甚至換成了最新的指紋鎖,方浩的指紋有最高的權限。
但他不想出去。
外面的陽光太刺眼,空氣太髒,人際關係太複雜。最重要的是,外面沒有小宇。

現在的方浩,生活在一種近乎無菌的完美環境中。小宇在大學二年級就已經展現出了令人恐懼的商業天賦,利用虛擬貨幣賺到了普通人幾輩子都賺不到的錢。他買下了這棟公寓的頂層,打通了兩戶,改造成了一個完全封閉、隔音、恆溫的奢華巢穴。

這裡有方浩喜歡的所有書,有最頂級的家庭劇院,有專門為他腰椎定制的按摩椅。
他不需要工作,不需要社交,甚至不需要思考。他只需要活著,像一株被精心呵護的珍稀植物,在溫室裡等待著唯一的園丁歸來。

---

又是一個暴雨夜。

這種天氣在台北並不罕見,但對於這個家來說,具有特殊的儀式感。十九年前的今天,也是這樣一個雷雨交加的夜晚,方浩在垃圾堆裡撿回了那個黑色的塑膠袋。

客廳裡沒有開大燈,只有壁爐(那是電子的仿真壁爐)跳動著橘紅色的火光。

方浩穿著一件真絲的睡袍,縮在羊毛地毯上。三十六歲的他,因為長期的室內生活,皮膚呈現出一種病態的蒼白,卻細膩得像是一塊上好的羊脂玉。歲月雖然在他眼角刻下了細紋,卻沒有帶走他的溫潤,反而賦予了他一種成熟果實即將腐爛前的頹廢美感。

他在等人。

時鐘指向了晚上十一點。

「嗶——」

指紋鎖解開的聲音。

門開了。一股帶著濕氣和寒意的風灌了進來,隨即被門隔絕。

小宇回來了。

十九歲的小宇,正處於男人一生中最巔峰的狀態。一米八五的身高,穿著剪裁考究的黑色手工西裝,外面罩著一件深灰色的長大衣。他的頭髮被雨水打濕了一些,幾縷黑髮貼在額前,削弱了他平日那種冷血無情的精英感,增添了幾分屬於少年的野性。

他手裡提著一個黑色的背包,另一隻手拿著一把還在滴水的長柄黑傘。

看到地毯上的方浩,小宇那雙冷若冰霜的眼睛瞬間融化,湧現出濃烈得化不開的柔情與佔有慾。

「浩。」

小宇放下傘,連鞋都沒換,大步走過來,單膝跪在方浩面前。

他身上帶著外面的寒氣,還有那股方浩熟悉的、混合著雨水和高檔古龍水的味道。

「我回來了。」

方浩抬起頭,眼神有些渙散。他在家裡待久了,反應變得有些遲鈍,就像是一隻被養懶了的貓。

「下雨了……」方浩喃喃自語,「很大。」

「是啊,很大。」小宇脫下冰冷的大衣扔在一邊,伸手捧起方浩的臉,拇指摩挲著他的嘴唇,「像十六年前一樣大。」

方浩的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
這個日子。
十六週年。

「浩,還記得嗎?」小宇的額頭抵著他的額頭,聲音低沉沙啞,「那天你在垃圾堆裡看到了什麼?」

「看見了……一個黑色塑膠袋。」方浩順從地回答,這是他們之間無數次重複的對話遊戲。

「裡面有什麼?」

「有一個……被遺棄的小孩。」

「然後呢?」

「然後……我把他撿回了家。」

「錯了。」

小宇突然輕笑一聲,咬了一下方浩的下唇,直到嘗到了血腥味。

「是你把自己撿回了家。」

小宇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方浩,開始解自己的領帶。動作優雅、緩慢,充滿了壓迫感。

「浩,十六年了。那個孩子長大了。現在,輪到他來把你撿回家了。」

小宇拍了拍手。

客廳的一面牆緩緩移開,露出了一個隱藏的空間。
那裡沒有床,沒有家具。
只有客廳中央,放著一個巨大的、黑色的物體。

那是一個特製的容器。
它的外形設計得極具現代感,流線型的黑色金屬外殼,像是一個巨大的膠囊,又像是一個高科技的……垃圾桶。
或者說,那是一個子宮,一個棺材。

「那是給我的嗎?」方浩看著那個容器,並沒有感到恐懼,反而有一種塵埃落定的平靜。

「嗯。」小宇脫掉了西裝外套,扔在地上,「那是你的新窩。我為你設計的。」

「裡面鋪滿了最好的黑天鵝絨,恆溫,隔音,防震。躺在裡面,你聽不到雷聲,聽不到車聲,聽不到任何讓你不舒服的聲音。」

「你只能聽到我的心跳,和你的呼吸。」

小宇走過來,一把將方浩打橫抱起。

三十六歲的方浩,在十九歲的小宇懷裡,輕得像是一片羽毛。

小宇抱著方浩,走進了那個容器。

容器內部比想像中寬敞,但也僅限於兩個人緊緊相擁。四周和底部都鋪著厚厚的、柔軟得不可思議的黑色絨毛,像是跌進了雲端。

小宇把方浩輕輕放下,然後自己也跨了進來。

隨著一聲輕微的液壓聲,容器的蓋子緩緩合上。

最後一絲光線消失了。
世界陷入了絕對的黑暗。

在這漆黑的空間裡,視覺被剝奪,其他的感官被無限放大。

方浩能聽到小宇粗重的呼吸聲,能聞到他身上那股勃發的荷爾蒙氣息,能感覺到那具年輕滾燙的軀體正覆蓋在自己身上,像是一張密不透風的網。

「浩……」

小宇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帶著一種壓抑許久的、近乎哭腔的渴望。

「你是我的垃圾。我是你的垃圾桶。」

「我們終於爛在一起了。」

沒有前戲的溫存,也沒有循序漸進的試探。
在這封閉的空間裡,小宇徹底撕下了精英的所有偽裝。

他變回了十九年前那隻在垃圾袋裡瀕死的小獸,飢餓、貪婪、為了生存不擇手段。

*嘶啦——*

方浩身上的真絲睡袍被粗暴地撕碎。昂貴的布料在小宇手裡就像是廢紙。

「啊!」

方浩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隨即被一個兇狠的吻堵住了嘴。

這不是親吻,是撕咬。
小宇的牙齒磕破了方浩的嘴唇,舌頭長驅直入,像是要掠奪他肺裡最後一點空氣。

方浩的雙手無助地抓著身下的黑絨,手指陷進去,卻找不到任何受力點。他只能被動地承受著這場狂風暴雨。

「小宇……慢點……」

方浩在唇齒交纏的間隙求饒,「太緊了……這裡太黑了……」

「黑才好。」

小宇喘息著,手掌在方浩的身上遊走。他的手很粗糙(那是為了保持力量而長期擼鐵留下的繭),劃過方浩細膩的皮膚,帶起一陣陣戰慄的火花。

「只有在黑暗裡,你才不會看別的地方。你只能感覺我。」

小宇分開了方浩的雙腿,將他架在自己的肩膀上。這是一個極度羞恥、完全敞開的姿勢。

「浩,你老了。」

小宇的手指無情地戳弄著方浩鬆弛的小腹,語氣裡卻帶著病態的迷戀。

「你的肌肉鬆了,你的皮膚也不緊了。你在枯萎。」

「但是這裡……」

小宇的手指向下探去,在那濕熱的入口處徘徊。

「這裡還是這麼熱,這麼緊,這麼貪吃。」

「承認吧,浩。你的身體比你的嘴巴誠實。它想念我。它想念被我填滿的感覺。」

方浩羞恥得渾身發抖,眼淚流了下來。
是的,他無法否認。
在這具衰老的軀殼裡,住著一個被小宇調教出來的、不知羞恥的靈魂。

「進來……」方浩帶著哭腔乞求,「求你……進來……」

這句話像是最後的信號。

小宇低吼一聲,不再忍耐。他挺身而入,沒有任何技巧,只有最原始的力量與衝動。

「啊——!!!」

方浩仰起頭,發出一聲淒厲而歡愉的尖叫。聲音在封閉的容器裡迴盪,震得耳膜發麻。

痛。
撕裂般的痛。
但隨之而來的是被徹底填滿的充實感。

小宇的動作狂亂而暴躁。他像是一台不知疲倦的打樁機,每一次撞擊都帶著毀滅的氣勢。

「你是我的!你是我的!」

小宇一邊撞擊,一邊在方浩耳邊瘋狂地重複著這句話。

「不管你在哪裡撿到我,不管你是誰。現在你是我的東西!」

「我要把你幹死在這裡!我要讓你這輩子都離不開這根東西!」

粗俗、下流、充滿侮辱性的語言。
但這正是方浩需要的。

在這種極致的暴力與羞辱中,方浩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他不需要再做一個體面的長輩,不需要再做一個失敗的職員。
他只是一個容器。一個用來容納小宇所有瘋狂與慾望的容器。

「用力……小宇……殺了我……」

方浩的指甲在小宇的背上抓出一道道血痕。他在黑暗中顛簸,靈魂彷彿脫離了肉體,在虛空中飄蕩。

容器內的溫度急劇升高。
汗水混合著體液,將身下的黑絨浸濕。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麝香味和血腥味。

這是一場獻祭。
方浩將自己作為祭品,獻給了這個他親手養大的惡魔。

---

不知過了多久。
暴風雨終於停歇。

小宇在一陣劇烈的痙攣中,將滾燙的種子深埋進方浩的體內。

方浩像是一具破碎的玩偶,癱軟在黑暗中,只有胸口還在劇烈起伏。他感覺自己已經死過一次了。

容器裡恢復了死寂。

良久。

一隻手溫柔地覆上了方浩的額頭,輕輕撥開他被汗水濕透的頭髮。

剛才那個殘暴的野獸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那個方浩熟悉的、依賴他的孩子。

「浩……」

小宇的聲音恢復了清澈,甚至帶著一絲撒嬌的意味。

「弄疼你了嗎?」

他低下頭,在黑暗中準確地找到了方浩的嘴唇,輕輕地、細密地親吻著。那動作輕柔得像是在親吻一朵易碎的花。

方浩累得連手指都抬不起來,只能發出微弱的鼻音:「嗯……」

「對不起。」小宇抱著他,讓方浩的頭枕在自己的臂彎裡,「我太想你了。今天開了一整天的會,那些人好煩,好吵。我只想快點回來見你。」

他一邊說,一邊用隨身帶進來的濕巾,細緻地幫方浩清理身體。

他的動作熟練而溫柔。擦過紅腫的腿根時,他會心疼地吹氣;擦過被咬破的嘴唇時,他會輕輕舔舐。

這種極端的反差,讓方浩感到一陣酸楚的甜蜜。

這就是小宇。
他是惡魔,也是天使。
他是暴君,也是最忠誠的奴僕。

「小宇……」方浩聲音沙啞地開口。

「我在。」

「我們……是不是壞掉了?」

「壞掉?」小宇輕笑一聲,「沒有啊。我們這樣才完整。」

他抓起方浩的手,放在自己的臉頰上蹭了蹭。

「浩,你想想看。十六年前,我是被世界拋棄的垃圾。如果沒有你,我早就死在那個雨夜裡,爛成一堆泥。」

「是你把我撿回來的。你是我的回收站。」

「而現在。」小宇親吻著方浩的手心,「你被外面的世界淘汰了。你老了,你累了,你沒有價值了。」

「但是沒關係。」

「我把你撿回來了。」

「我做了這個世界上最大的、最昂貴的垃圾桶,把你裝進來。」

「我們兩個都是垃圾。垃圾就該和垃圾待在一起,永遠不分開。」

方浩聽著這番歪理邪說,眼淚無聲地流了下來。

是啊。
這就是一個圓。

十六年前,他是一個充滿希望的大學生,救贖了一個棄嬰。
十六年後,他是一個一無所有的中年人,被這個當年的棄嬰救贖。

位置互換了。權力轉移了。
但那根線,那根名為羈絆的線,卻在扭曲中連成了一個完美的閉環。

莫比烏斯環。
無論正面反面,無論起點終點,最後都會回到原處。

「……是啊。」方浩閉上眼睛,嘴角露出一個釋然的微笑,「我是你的垃圾。」

「我是你的。」

聽到這句話,小宇在黑暗中露出了一個滿足至極的笑容。

他收緊手臂,將方浩死死地嵌進自己的懷裡。

「睡吧,浩。」

「外面的雨還在下。但這裡很安全。」

「沒有人能找到我們。沒有人能把我們分開。」

---

第二天清晨。

雨停了。
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客廳。

那個黑色的金屬容器依然靜靜地矗立在客廳中央,像是一座沉默的豐碑,又像是一顆來自外星的巨蛋。

容器的蓋子緩緩打開。

小宇先坐了起來。他赤裸的上半身在晨光中泛著象牙般的光澤,背上幾道紅色的抓痕顯得格外曖昧。

他神清氣爽,眼神清明,完全看不出昨夜的瘋狂。

他低下頭,看著還在沉睡的方浩。

方浩蜷縮在黑色的天鵝絨裡,身上蓋著小宇的西裝外套。他的臉色依然蒼白,眼底有著淡淡的青黑,脖子上佈滿了青紫的吻痕。但他睡得很安穩,嘴角甚至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那是徹底放棄掙扎後的安詳。

小宇伸出手,輕輕撫摸了一下方浩的臉頰,然後俯身在他額頭落下一個早安吻。

「早安,我的寶物。」

小宇站起身,跨出容器。

他走到落地窗前,拉開窗簾。
窗外,台北的景色一覽無遺。高樓大廈,車水馬龍,那是屬於他的戰場,也是他為方浩構築這座堡壘的基石。

他回過頭,看了一眼那個像黑洞一樣的容器,以及容器裡那個屬於他的男人。

小宇穿上襯衫,扣好釦子,打好領帶。
他又變成了那個冷靜、理智、無懈可擊的商業精英。

但他知道,無論他在外面飛得多高,走得多遠。
他的根,他的魂,永遠都留在那個黑色的盒子裡。

出門前,小宇走到玄關,回頭看了一眼。

「我不鎖門。」小宇輕聲說,儘管方浩聽不見。

因為不需要鎖了。
哪怕大門敞開,哪怕給方浩一雙翅膀。
他也飛不走了。

因為這隻鳥,已經愛上了他的籠子。
或者說,這隻鳥已經發現,籠子外面才是地獄,而籠子裡面,是唯一的、永恆的天堂。

大門輕輕關上。
客廳裡恢復了寂靜。
只有那個黑色的容器,在陽光下反射著冷冽而永恆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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