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開局有些波折,拍攝工作倒是進行得異常順利。
今天拍攝的是日式拉麵店,店面狹小,裝潢刻意仿著日本復古風格,木質長吧檯正對著煮麵區,水氣繚繞中能看見師傅甩麵的俐落動作。
何媛熟練地拍完空景與食物,又鑽進廚房捕捉了一圈特寫,把鏡頭貼近那鍋金黃色的豚骨湯。阿維坐在吧檯邊的圓凳上,沒出聲,就靜靜看著她忙進忙出。
等她終於放下相機、在吧檯邊坐下時,桌上那碗拉麵早已涼透了。湯面結了一層灰白色的油脂,原本鮮亮賣相變得倒胃。儘管並不覺得餓,但本著不浪費的心理,何媛還是拿起筷子。
「也分我一點吧。」
阿維不知從哪變出一雙筷子和一隻空碗。沒等她反應,他已經把那碗拉麵搶過去,只挑了一小撮麵條撥進小碗,再將小碗輕輕推回她面前。
何媛低下頭,小聲說:「謝謝。」
她好像已經有點習慣被這個人照顧。
麵條入口,果然如預期般軟爛。豚骨湯底蒜味太重,豬油的膩感糊在舌頭上,她只吃了一口,眉頭便不自覺皺起來。
阿維湊近她的耳邊,低聲耳語,「難怪他們要找人宣傳。」
何媛忍著笑,手指抵在唇邊,朝他比了個「噓」的手勢。
人還在店裡呢。
她壓低嗓音,用氣音回他:「放心,收了錢的。我會把它剪成全香港最好吃的拉麵。」
阿維聽完,眉眼彎起好看的弧度。
他們默默把那碗難吃的麵吞進肚子裡,向老闆道謝後便轉身離開。
一踏出店門,冬日微涼空氣瞬間沖淡那股油膩感。她從包裡掏出水瓶,仰頭灌了好幾大口,試圖沖刷掉舌尖那層鹹膩。
阿維遞來一盒薄荷糖。她其實不愛薄荷,卻還是接過去。糖粒在舌尖慢慢融化,清涼的刺激感竄上來,帶著一絲微微的苦澀。
「其實我一直不太懂拉麵,總覺得太油太鹹。」她抱怨道。
「我倒挺喜歡的。」阿維把薄荷糖收回包裡,「不過好吃的都在日本。之前在東京吃到一家清湯系的,醬油雞湯底配鴨肉叉燒,有機會妳應該要試試。」他講話的時候眼睛會亮,像在描述一道剛剛端上桌的料理。
「是在東京鐵塔附近嗎?」話脫口而出,她自己也愣了一下。
阿維沒有立刻回答。他轉過臉,看著她,嘴角牽起一個淺淺的微笑。
「不是。」他輕聲說,「在一個叫『四谷』的地方。妳看過《你的名字》嗎?主角最後重逢的那段紅色扶手樓梯,就在那邊的神社。」
「看過,不過有點意外你也看過,那電影都快十年前了。」
「你好像總覺得我比妳小很多。」阿維停下腳步,低頭看著她,「其實我們沒差那麼遠。」
何媛低頭小聲嘀咕,「你就是比我小。」然後她轉開臉,像怕他追問似的,很快把話題岔開,聊起日本動漫和電影。
沒想到這個陽光大男孩私下也是個哈日族,更沒想到的是,二人喜好很相似。
從伊藤潤二聊到是枝裕和的《怪物》,她說話的時候他專注地聽,他開口的時候她發現自己捨不得打斷,直至到了月台分岔口才意猶未盡道別。
列車進站的風從隧道深處撲過來。
何媛踏進車廂,剛找個位子坐下,手機便震了一下,是四谷那家拉麵店的地圖定位。
她微笑著翻看照片,默默打開旅行清單,把地點收藏好。想了想,又把剛才聊到的幾部電影介紹傳了過去。
幾天後,她收到阿維發來的一篇短短數十字的影評,順帶推薦了一部漫畫。
當晚,何媛早早就鑽進被窩。
她點開那部漫畫,一群大學生參加潛水社團的故事。他們經常喝酒,偶爾潛水,青春在校園裡無所事事地流淌。雖然內容並不是很戳她的笑點,但想著這是他喜歡的,嘴角止不住往上揚。
等她終於放下手機時,已經是深夜三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