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阿維工作邀約那天晚上，何媛打開衣櫃翻找半天，越翻越覺得沒一件能穿出門。第二天下午，她直接去了商場。

女裝店冷氣開得很足，貨架上掛滿當季冬裝。何媛在試衣間進進出出，那些露肩粗針織毛衣、一伸手就能看見肚臍的短版T恤，穿上去是合身，但總覺得哪裡不對勁。鏡子裡的自己看起來用力過猛，像在刻意裝年輕。

她最後挑了件粉色絲質襯衫，領口蝴蝶結緞帶鬆鬆垂下來，搭條包臀魚尾長裙和尖頭短靴。這套看著順眼多了，優雅又精緻，跟日本時裝雜誌裡那些OL模特兒差不多。

提著大袋小袋走出店門，女人的購物慾好像一下子被點燃。在化妝品專櫃前沒扛住銷售員的熱情推薦，又買了陶瓷肌粉底和緊緻精華，結帳時直接刷了劉俊平的附屬卡。

幾天後，何媛穿著這身新簇簇的行頭，準時抵達約定的地鐵站。

阿維已經在出口等她了。

他站在欄杆邊，戴著耳機，低著頭滑手機。高挑的身材在人來人往的閘口裡很顯眼。見她走近，那雙圓圓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他摘下耳機，一邊往口袋塞，一邊朝她露出一個清爽的笑。

「早晨。」

這一笑，何媛覺得這身比今日酬勞還要昂貴的置裝費，花得值回票價。

兩人並肩朝餐廳的方向走，阿維還是低頭看導航。何媛沒像上次那樣跟在後面，而是下意識調整步伐，和他並肩走在一起。

到了目的地，餐廳的鐵閘緊緊拉著。阿維打電話過去，那頭傳來老闆連聲的道歉聲，說是員工睡過頭了，還得等上半小時。

他掛斷電話，一臉無奈：「抱歉，我該提前確認一下的。」

「沒事，我今天一整天都空出來了。」何媛指指街角那家連鎖咖啡店，「我們先去那邊坐一會吧。」

早晨的咖啡店飄著烘焙豆子的焦香味。櫃檯前擠滿等著提神去開會的上班族，店內深處倒還安靜。他們選了個窄小的二人座位，兩杯咖啡一放，桌面便顯得擁擠，桌底下的腳稍微往前挪就會碰到對方。

何媛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滾燙的液體瞬間灼痛舌尖。她皺眉硬吞下去，忍不住吐出舌頭，用手扇著風試圖降溫，「這咖啡也太燙。」

阿維看她狼狽樣子，低頭輕笑出聲，「妳這麼怕燙啊？」

何媛尷尬點頭，盯著杯子發愁：「這溫度，恐怕店主到了我也還喝不完。我還是把蓋子打開放涼點好了。」

她試著撥開塑膠蓋，但蓋子封得特別緊，像是故意跟她作對。越緊張，指尖越用不上力，又怕動作太猛讓熱咖啡濺出來，手忙腳亂的樣子有些笨拙。

阿維靜靜看她和杯蓋較勁，最後輕笑一聲，自然伸出手。他的掌心覆在何媛微涼的手背上，手指交疊那一瞬間，那股乾燥熱度讓何媛心頭一跳。他微微用力一扭，蓋子終於鬆開。

何媛手上一晃，杯子歪了半吋，幾滴深褐色的液體濺出來，精準地落在她新買的粉色絲質襯衫袖口上。

她慌忙放下杯子，抓起紙巾按在桌上那片咖啡漬。抬頭看他，語氣有些急：「對不起，你的衣服沒事吧？」

「我沒事。」阿維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口，又抬起頭看她，「倒是妳，衣服又髒了。」

何媛看著袖口那幾點褐色污跡，苦笑：「怎麼每次跟你在一起，我都會這樣。」

阿維沒接話，轉身從隨身包裡翻出一瓶小巧的紅色清潔劑：「手給我。」

何媛遲疑一秒，乖乖把手遞過去。阿維輕柔地握住她的手腕，低頭專注地將清潔劑點在污漬處，指腹隔著布料緩緩揉搓。液體浸濕了袖口，褐色痕跡一點一點地淡化，最後消失不見。

何媛驚喜地看著恢復如初的袖口：「謝謝，你怎麼會隨身帶著這個？」

阿維頭也沒抬，「在超市看到覺得挺實用，就買了。」

「看來我也得去買一瓶備著。」

「沒關係。」他抬頭對上她的目光，眼神裡帶著點促狹，「下次我再借妳就好。」

他放開了手，但那股指尖的溫度彷彿透過薄薄的布料，烙印在她的腕間。

原本想走成熟大姐姐路線，怎麼有種反被當小孩照顧的感覺。

何媛一邊想一邊喝口咖啡，稍微放涼後溫度剛剛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