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樂殿燈火通明，金燈垂落如星河傾瀉，絲竹聲繚繞在高梁畫棟之間。今夜是太后設宴，全宮嬪妃、貴君皆在，連平日不常露面的幾位老嬪也盛裝出席。雨絲在殿外悄然落下，檐角滴水聲細碎，卻掩不住殿內暗潮翻湧。

慕婧娃入殿時，步履從容。她著淡銀流紋宮裙，裙擺如月色鋪地，髮間只一支冷玉簪，素淨卻不失氣勢。眾人目光微頓，卻都不動聲色。她行至席位前，向太后行禮：「臣妾慕婧娃，拜見太后。」語氣恭敬，卻不卑不亢。

太后端坐上首，目光溫和卻洞悉一切。「柔貴人近來沉穩許多。」她含笑開口。慕婧娃垂眸答道：「多謝太后教誨。」短短一句，既不逞鋒芒，也不示弱。

酒過三巡，氣氛漸暖。舞姬入殿，長袖翻飛如流雲。眾嬪妃言笑晏晏，卻誰都清楚，今夜真正的戲不在歌舞。慕婧娃察覺到對面那道視線。羲貴君倚坐席間，神色溫潤，手指輕扣酒盞邊緣，像是在聽曲，實則目光偶爾掠過她，帶著幾分若有似無的審視。

有人故意開口調笑：「柔貴人今日氣色甚好，怕是近來得了什麼喜事？」語氣含笑，卻暗藏試探。慕婧娃端起酒盞，淡淡一笑：「宮中能有什麼喜事？不過是太后恩澤深厚。」說罷仰首飲下。酒入喉間微辣，她卻面色不變。

席間風向忽然一轉。太后慢條斯理道：「近日宮中傳言不少，說柔貴人與羲貴君走得近。」此話一出，滿殿靜了一瞬，連樂聲都顯得突兀。

慕婧娃起身，神色鎮定：「臣妾清白，問心無愧。」語氣平穩，不急不躁。眾人視線轉向羲貴君。他放下酒盞，微微一笑：「臣下與柔貴人，不過數面之交。」話說得乾淨，既護住分寸，也撇清關係。

那一瞬，慕婧娃指尖微收。她聽懂了他的意思。這樣的場合，撇清是保全，也是界線。她再飲一盞，唇邊笑意未減，卻已有幾分真醉。雨聲漸密，宮燈在殿外映出濕冷光影。

宴散時，眾人依次告退。慕婧娃步履微亂，酒意浮上來三分。長廊下雨絲如線，她撐著廊柱稍作停留，忽然聽見熟悉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夜深，別走錯宮。」她轉頭，羲貴君立於燈下，眉目溫和，語氣卻帶提醒意味。

她看著他，笑意輕淺：「臣妾記性很好。」說完，轉身踏入雨中，話是這樣說但其實連走路都不穩。

那條路，並不是回她宮中的方向，而是承華殿 ———— 羲貴君的住所。

殿內燈火未熄，宮人都被遣了出去，殿門半掩。
慕婧娃跪在榻前，衣袖濕了一截，呼吸有些亂。

她不該在這裡。

更不該在——羲貴君的寢殿。

榻上之人剛醒，卻不急著起身，只倚著軟枕看她。燭光映得他眉目溫和，幾乎無害。

「柔貴人。」
他聲音很輕，「你走錯宮了。」

她指尖攥緊衣角，卻抬頭直視他。

「臣妾沒有走錯。」

殿外雨聲更密。

她說：

「臣妾是故意來的。」

空氣靜了一瞬。

羲貴君看著她，眼底第一次不再溫和。

「妳知道，這是什麼罪嗎？」

慕婧娃沒有退。

「知道。」

她聲音很低：

「但貴君也沒有叫人。」

兩人對視。

誰都清楚——
從她踏進這座宮殿開始，他們就已經在同一條船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