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透過窗櫺灑進內殿,薄紗帳輕輕晃動。
慕婧娃在自己的榻上醒來時,頭還有些隱隱作痛。
空氣裡是她宮中熟悉的沉香氣味,沒有雨氣,也沒有陌生的燭煙味。
她怔了兩息,緩緩坐起身。
昨夜……
宴會。雨。承華殿。
畫面斷斷續續地浮上來,像被水浸過的墨跡。
她記得自己推門而入。記得燭光映在他側臉上。記得他靠得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在燭影下投出的陰影。
再往後——
心口忽然一緊。
她記得自己抬手。
記得自己攀住他衣襟。
記得唇貼上去那一瞬,燭火晃了一下。
然後——空白。
她臉色一沉。
「……」
後面呢?
她為什麼會在自己宮裡醒來?
是他送她回來?
還是……什麼都沒發生?
門外傳來毓嫘的聲音:「娘娘醒了嗎?」
她壓下心緒,語氣如常:「進來。」
毓嫘捧著溫水與醒酒湯入內,神色並無異樣。
「昨夜是誰送我回來的?」她淡聲問。
毓嫘低頭答道:「娘娘昨夜宴後微醉,是羲貴君派人送您回宮的。」
派人。
不是親自。
慕婧娃指尖微緊。
她盯著銅鏡中的自己。唇色正常,髮絲整齊,衣襟沒有凌亂痕跡。
可她清楚地記得——
自己親了他。
那不是夢。
那一瞬的溫度與氣息,真實得過分。
「他……可有說什麼?」
毓嫘想了想:「貴君只說娘娘酒量尚可,下次別逞強。」
慕婧娃怔了一下。
他這是在提醒她,也在警告她,她垂下眼,指腹無意識地碰了碰自己的唇。
昨夜之後,是他退開了?還是她先失去意識?
殿外晨光明亮,雨已停。
可她心裡那場雨,還沒有落完。
而她忽然很清楚一件事——
若昨夜他真的無動於衷。
那麼今日,他一定會來找她。
因為他不是會讓人佔了便宜卻裝作什麼都沒發生的人。
晨光剛過辰時,宮門外便傳來通報。
「羲貴君到——」
慕婧娃手中的茶盞微微一頓。
來得倒是快。
她神色不變,淡聲道:「請。」
殿門開時,他一身月白長袍,神情溫潤如常,彷彿昨夜什麼都沒有發生。
「柔貴人昨夜可歇得好?」
語氣平穩,眼神乾淨得幾乎無害。
慕婧娃看著他,輕輕一笑:「多謝貴君掛心,臣妾睡得安穩。」
他點頭,在對面落座。
「昨夜雨大,酒也烈。」
她心口微緊。
他慢條斯理續道:「有些人酒量不差,卻容易逞強。」
慕婧娃抬眼,語氣淡淡:「貴君是在說臣妾?」
他笑了笑。
「本君只是提醒,酒後失禮,容易留下把柄。」
她指尖微收。
「臣妾昨夜可有失禮?」“失禮”二字落得極輕。
她盯著他。
他與她對視,眼底平靜。
「沒有。」
回答乾脆。
可下一句卻慢慢補上——
「柔貴人只是走錯宮,靠錯人,說了幾句醉話。」
她心跳猛地一沉。
靠錯人。
她記得那一瞬。
記得自己攀住他衣襟的力道。
她強迫自己鎮定:「那臣妾要謝貴君沒有計較。」
他端起茶盞,指腹輕碰杯沿。
「本君向來寬厚。」
語氣溫和。
卻忽然低聲一句——
「不過,下次若再想靠近,不必借酒。」
空氣瞬間安靜。
慕婧娃呼吸一滯。
他依舊看著茶水,像是隨口閒談。
「昨夜妳抓得很緊。」
她臉色終於微變。
他卻抬眼,無辜地問:「手腕可還酸?」
這人——
完全裝作無事,卻一句比一句狠。
慕婧娃緩緩起身,走到他面前。
距離拉近。
「臣妾只記得親了貴君。」
她盯著他。
「後來呢?」
他沒有後退。
「後來?」
他笑意淡淡。
「柔貴人醉得連站都站不穩,本君若不推開,只怕今日傳言就不是走錯宮那麼簡單。」
她心裡一震。
他推開了她。
理智得過分。
她忽然低聲道:「貴君後悔嗎?」
他沉默一瞬。
然後回答——
「本君後悔的,是沒有早點看出妳膽子這麼大。」
語氣平靜。
卻沒有否認。
殿外風過簷角。
他站起身。
「柔貴人若無他事,本君告退。」
走到門口時,他忽然停步。
沒有回頭,只淡聲道——
「下次若想親,記得清醒一點。」
殿門闔上。
慕婧娃站在原地,心跳亂得不像話。
她終於明白——
昨夜她踏上的是什麼局。
而那個男人,明明全程清醒,卻選擇陪她裝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