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旨改動之後的第三日,宮中表面如常,實則暗潮更深。
皇帝並未再提侍寢之事,卻在早朝後忽然命人召見柔貴人至御書房。這一次,沒有口諭,也沒有緩衝,只是一道平靜的傳召。
慕婧娃進殿時,殿內只有皇帝一人。書案上奏摺未合,窗外天光正盛,氣氛卻沉得讓人難以忽視。
「柔貴人近來在宮中名聲不小。」皇帝語氣隨意,卻未看她。
她行禮如儀,神色端正,「臣妾愚鈍,不知何事惹聖上掛心。」
皇帝這才抬眼,「朕聽說,羲貴君對妳頗為照拂。」
一句話,點得極準。
她心裡一瞬明白,這不是流言傳到皇帝耳裡這麼簡單,而是有人刻意推了一把。
「貴君寬厚,見臣妾初入宮中,多有指點,並無他意。」她答得平穩,不多也不少。
皇帝看著她,目光比往日多了幾分探究。「那妳對他呢?」
殿內空氣彷彿靜止。
這不是君對臣的詢問,而是男人對女人的試探。
慕婧娃垂眸片刻,再抬頭時已恢復從容,「臣妾敬他如兄長。」
這回答既疏遠,又乾淨。
皇帝笑了笑,卻沒有立刻接話。他沉默良久,忽然道:「朕原本打算再召妳侍駕。」
她指尖微緊。
「但朕忽然好奇。」皇帝語氣轉冷,「若朕下旨,羲貴君是否還會替妳說情?」
這句話,才是真正的試探。
慕婧娃終於明白,問題從來不在她,而在他。
她緩緩跪下,聲音清晰而不顫抖:「臣妾既入宮,便是聖上的人。無論誰說什麼,臣妾不敢越矩。」
這句話,是在劃清界線。
皇帝盯著她,半晌才揮手讓她退下。
——
消息傳到承華殿時,崔璃宸神色第一次真正冷了下來。
「聖上問了她什麼?」
內侍如實回稟。
聽到「敬如兄長」四字,他的指尖在桌案上停了一瞬。
他沒有發怒,也沒有失態,只是緩緩起身。
夜色降臨時,他沒有立刻去聽雨軒。
反而等到宮門將閉未閉之際才現身。
慕婧娃早已知道他會來。
兩人對視的那一刻,誰都沒有先開口。
終究是他先問:「妳說我是兄長?」
她沒有否認,只淡淡反問:「貴君覺得,臣妾該怎麼答?」
他走近一步,眼神不再溫和,而是壓著情緒的沉冷。「妳不該把我推得那麼遠。」
她卻抬眼直視他,「若不推遠,聖上今日試探的就不是話,而是命。」
這句話讓他沉默。
他終於明白,她不是退縮,而是在護他。
殿內燭火搖曳,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幾乎失控,卻誰都沒有再越界。
良久,他低聲道:「妳比我想的還清醒。」
她輕聲回道:「在宮裡,不清醒活不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