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裡的人都說羲貴君最是溫和有禮,誰會想到貴君一大清早就在湖心池邊……殺人。」
最後兩個字,她說得很輕。
崔璃宸眼神微微一沉。
霧氣裡,他的身影被晨光勾勒得修長而冷淡,那雙向來帶笑的眼此刻卻像結了冰。
他沒有立刻回答。
湖邊倒著的那個太監仍一動不動,血跡順著石板慢慢流向湖水,被水面吞沒,只留下淡淡的紅色漣漪。
慕婧娃看了一眼屍體,又看向他,眉微微挑起。
「你不打算解釋嗎?」
崔璃宸終於動了。
他慢慢走回湖邊,用靴尖踢了踢那具屍體,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談天氣。
「一個不該出現在這裡的人。」
慕婧娃皺了皺眉。
「太監而已。」她淡淡說,「宮裡到處都是太監,難道每個你看不順眼的都要殺?」
崔璃宸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輕,卻讓人莫名發冷。
他轉頭看她,眼神意味深長。
「柔嬪。」
「妳真的覺得,他只是個普通太監?」
慕婧娃心裡微微一頓。
她重新看向地上的人。
那太監的衣服看起來確實普通,但袖口卻沾著泥土,像是剛在宮牆邊躲過,腰間還掛著一個不屬於普通內侍的小銅牌。
慕婧娃目光微動。
「誰的人?」
崔璃宸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把手裡的匕首在湖水裡洗了洗。
血色在水裡散開,很快被波紋吞沒。
他收起匕首,語氣淡淡。
「元嬪。」
慕婧娃瞳孔微微一縮。
霧氣像是忽然變冷了一些。
她沉默了片刻,才慢慢開口:「派來……查我的?」
崔璃宸看著她。
「不然呢?」
他語氣輕描淡寫,好像這件事再正常不過。
「自從妳入宮,升位太快,太后又偏愛,皇上還特意召見過幾次。」他慢慢說,「宮裡有人坐不住了。」
慕婧娃冷笑了一聲。
「所以元嬪就派人跟蹤我?」
崔璃宸點了點頭。
「他已經在聽雨軒附近晃了三天。」
慕婧娃的眼神慢慢冷了下來。
她忽然明白了。
原來這幾日她總覺得有人盯著自己,並不是錯覺。
她看著地上的屍體,聲音低了些。
「那你為什麼殺他?」
崔璃宸抬眼看她。
那一瞬間,他的眼神變得有些難以捉摸。
「因為我看著不爽。」
慕婧娃愣了一下。
「……就這樣?」
崔璃宸輕笑。
「一個在妳宮外鬼鬼祟祟的東西,還試圖查妳的底細。」
他慢慢走近她。
霧氣在他身後翻湧,整個人像從陰影裡走出來。
「妳說,我該不該殺?」
兩人的距離再次拉近。
慕婧娃能清楚地看到他眼裡那點危險的光。
她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如果剛才她沒有被發現,那現在躺在地上的……或許就不只那個太監。
但她仍然沒有退。
反而輕輕笑了。
「原來如此。」
「所以你這算是在幫我?」
崔璃宸看著她,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
湖面傳來輕微的水聲。
遠處的宮牆外似乎有宮人走動的腳步。
時間不多了。
崔璃宸低頭看了一眼屍體,語氣又恢復了往日那種溫和的懶散。
「柔嬪。」
「今天妳什麼都沒有看到。」
慕婧娃看著他,眉輕輕一挑。
「如果我說——我偏要記得呢?」
崔璃宸沉默了一瞬。
然後忽然笑了。
那笑容溫和得像平常在宮宴上時一樣,彷彿剛剛的一切都沒有發生。
「那就麻煩了。」
他微微低頭靠近她,聲音低得只有她能聽見。
「因為從現在開始。」
「妳也算共犯了。」
湖心池的霧慢慢散開。
陽光落在水面上,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