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牢外。
夜風很冷。
慕婧娃走在前面,崔璃宸卻一直沉默。
半晌。
他忽然開口:
「妳以後離我遠一點。」
慕婧娃腳步一頓。
回頭。
「你說什麼?」
崔璃宸垂著眼。
「今天的刺客……或許不是衝著妳來的。」
「而是衝著我。」
慕婧娃皺眉。
「什麼意思?」
崔璃宸抬起眼。
那雙向來帶笑的眼睛,此刻竟有些沉。
「只要妳待在我身邊,就會有危險。」
說完。
他轉身便要離開。
下一秒——
手腕忽然被抓住。
慕婧娃拉住了他。
「崔璃宸。」
他腳步停住。
「你是不是太看得起自己了?」
崔璃宸微怔。
慕婧娃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
「有人想殺我,我會自己查。」
「有人想害我,我會自己收拾。」
「我的命是我的,不是誰的附屬品。」
她鬆開手。
抬起下巴。
神色依舊驕傲。
「所以,你少自作多情。」
夜風輕輕吹過。
崔璃宸站在原地。
第一次。
有人明知道靠近他可能會有危險。
卻沒有離開。
甚至……還反過來安慰他。
那一刻。
他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只能怔怔地看著她。
而慕婧娃已經轉身往前走去。
走了幾步,她發現身後沒動靜。
回頭。
「愣著幹嘛?」
崔璃宸抬眸。
「嗯?」
慕婧娃挑了挑眉。
「不是說我有危險嗎?」
她唇角微揚。
「還不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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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
千里之外的幽京國皇宮,鳳儀宮內燈火通明。
殿中檀香裊裊,一名女子斜倚在軟榻上。她身著深紫色宮裝,髮間金釵華貴,容貌依舊艷麗,只是那雙眼睛冷得沒有半分溫度。
她正是崔璃宸的母妃——淑妃。
殿外傳來腳步聲。
一名黑衣人快步走進殿內,跪下行禮。
「娘娘。」
淑妃沒有抬頭,只輕輕撥弄著手中的茶蓋。
「事情辦得如何了?」
黑衣人低著頭。
「刺客失敗了。」
殿內忽然安靜。
過了片刻。
淑妃輕笑了一聲。
「失敗了?」
她終於抬起眼。
「本宮養你們這麼多年,連一個小姑娘都殺不了?」
黑衣人背後一寒。
「原本已經快得手了,只是……」
他頓了頓。
「柔嬪會武。」
淑妃:「……?」
她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會武?
半晌,她忽然笑了。
「倒是有趣。」
黑衣人猶豫了一下,又道:
「還有……羲貴君當時神色大變,第一時間便起身,似乎很擔心那位柔嬪。」
話音落下。
淑妃撥弄茶蓋的手,停住了。
殿內靜得可怕。
良久。
她輕輕放下茶盞。
「你說什麼?」
黑衣人頭低得更低。
「羲貴君……很在意她。」
這一次。
淑妃沒有說話。
她只是望著燭火,神色一點一點冷了下來。
很在意。
她太了解自己的兒子了。
崔璃宸從小便冷情。
即使被誣陷、被奪走太子之位、被送去敵國,他也從未對任何人露出過脆弱。
他從不信人。
更不會在意人。
可如今……
竟有了一個例外。
淑妃忽然笑了。
只是那笑意,冷得令人發寒。
「本宮就知道。」
「人一旦有了在乎的東西,就會變得愚蠢。」
她緩緩起身。
一步一步走到窗前。
月色灑落,映得她的側臉冰冷而蒼白。
她低聲道:
「本宮費盡心思將他推上那個位置,不是讓他去談情說愛的。」
黑衣人跪在地上,大氣都不敢喘。
淑妃望著天上的月亮。
眼前卻浮現出很多年前的畫面。
那一年。
崔璃宸才十歲。
她將他帶到書房。
問他:
「宸兒,你想當太子嗎?」
小小的少年抬起頭。
眼神乾淨。
「母妃希望兒臣當嗎?」
她笑了。
摸了摸他的頭。
「母妃希望你站在萬人之上。」
從那一天開始。
他學帝王之術。
學謀略。
學隱忍。
他是她最完美的一枚棋子。
可現在……
這枚棋子,似乎有了自己的想法。
淑妃微微眯起眼。
半晌。
她淡淡開口。
「傳信給他。」
黑衣人一愣。
「娘娘,要傳什麼?」
淑妃神色平靜。
「告訴他。」
她望著遠處,唇角緩緩勾起。
那笑容卻令人不寒而慄。
「二阿哥的忌日快到了。」
「若他還記得自己是誰,就別忘了當年的血債。」
黑衣人低頭。
「是。」
他正要退下。
身後卻再次傳來淑妃的聲音。
「還有。」
黑衣人停住。
淑妃的目光落在窗外。
聲音輕得像一陣風。
「替本宮盯著那位柔嬪。」
她唇邊笑意愈深。
「若她真成了宸兒的軟肋……」
她停頓片刻。
眼底閃過一抹冰冷。
「本宮不介意,替他親手除掉。」
夜風驟起。
吹得殿內燭火微微晃動。
而千里之外的承華殿內。
崔璃宸正站在窗前。
不知為何。
他的心忽然重重一沉。
像是有什麼不好的事情……
正在慢慢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