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前……

當年崔璃宸只有十三歲。

宮門外停著前往和親的車駕，寒風捲起地上的落葉，吹得少年衣袍微微翻飛。宮人們低著頭站在兩側，誰也不敢出聲，整個宮門前安靜得可怕。

淑妃站在宮門前，替崔璃宸整理衣領。

少年臉色蒼白。

「母妃……兒臣真的要走嗎？」

他抬起頭，眼底藏著一絲不安。

十三歲的他，其實並不懂什麼叫吞併天下，也不懂什麼叫權謀爭鬥。

他只知道，從今天起，他要離開從小長大的皇宮，離開熟悉的宮殿和庭院，去一個從未踏足過的陌生國度。

他會見不到母妃，也見不到那些陪伴他長大的景色。

甚至……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回來。

淑妃抬手摸了摸他的頭。

神色溫柔。

「宸兒。」

「你不是去和親。」

少年微微一怔。

淑妃彎下腰，湊近他的耳邊。

一字一句道：

「你是去替母妃，替幽京國，拿下一個天下。」

她望著自己的兒子。

目光近乎瘋狂。

「總有一天，你會回來。」

「你會站在萬人之上。」

「而他們所有人，都要向你俯首稱臣。」

說著，她從袖中取出一塊白玉令牌。

玉佩入手冰涼，上面刻著一個「宸」字。

她將令牌放到崔璃宸手中。

「收好它。」

「當你拿著它回來時，便是你奪回一切之時。」

崔璃宸低頭看著掌心的白玉令牌。

那一刻，他忽然覺得自己肩上多了什麼。

像一座沉重的山。

又像一個永遠不能失敗的使命。

他抬起頭，望向高聳的宮牆。

少年的眼底，第一次出現了名為野心的東西。

原來……

自己從未被放棄。

而是被賦予了一個巨大的使命。

從那天開始。

他按照母妃的計畫活著。

他進入敵國錦國皇宮。

隱忍。

布局。

學著將所有情緒藏在笑容之下。

學著用最溫和的神情，說最讓人猜不透的話。

暗中培養勢力。

暗中收集情報。

甚至無數個深夜裡，他都曾望著窗外的月亮，想過有朝一日帶兵踏破宮門，親手奪下那至高無上的位置。

因為他一直記得母妃說過的話。

——你要站在萬人之上。

所以，他不敢停下。

也不能停下。

直到……

他遇見了慕婧娃。

她和所有人都不一樣。

她從來不把他當棋子。

不會要求他復仇。

不會逼他成為誰。

她會在他受傷時替他上藥。

會在他沉默時問一句：「你不開心？」

會在他推開她時，理直氣壯地說：「那是你的事，我想靠近誰是我的事。」

她像一道意外闖進來的光。

讓他第一次知道。

原來一個人活著，可以不只是為了仇恨。

原來除了復仇和權勢之外，還會有人在意他今日是否開心，是否受傷。

也正因如此……

他第一次猶豫了。

如果真的起兵。

會死很多人。

會有無數家庭支離破碎。

而她……

又該怎麼辦？

他從前從未在意過別人的生死。

可如今，他卻開始害怕。

害怕她受傷。

害怕她流淚。

更害怕有一天，她會因自己而死。

而這，也是淑妃最不能接受的事情。

她精心培養十幾年的棋子……

居然因為一個人，開始有了自己的選擇。

三年前踏出宮門時，崔璃宸以為自己的一生都屬於那場復仇。

可如今。

他第一次希望……

那條早已安排好的路，能出現另一種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