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來得很慢。
不是因為路途遙遠,而是每走一步,身體都在重新計算「是否還值得維持形態」。符紋失效後,空間不再自動為我讓路,我必須像一個真正的傷者那樣,承受距離。
落地的時候,我跪了。
不是儀式性的,是腿部結構在最後一刻放棄了承重。地面冰冷,熟悉的材質,回收區第七層,專門用來安置「尚未確認是否需要銷毀」的執行者。
血流了出來。
這次沒有蒸發。
我低頭看了一眼,顏色偏暗,混著神性燒蝕後的殘渣,像被否定過的存在證明。它順著指縫滴落,沒有任何系統回應,也沒有警報。
很好。
代表目前還沒有人注意到我。
我撐著地面站起來,胸腔在動,但呼吸並不完全屬於我自己。過量信仰造成的灼傷仍在內部擴散,每一次心跳,都像有碎裂的神格在刮擦內壁。
她做到了。
那個「不該存在的節點」,把神級負載塞進了一具凡人與殘神混合的容器裡,還沒有立刻崩潰。
理論上不可能。
但她一向不在理論內。
我進入維修艙時,系統終於啟動。
【識別:祭裔編號—仍有效】
【狀態:嚴重損毀】
【建議:回收/重構/抹除】
我沒有回應。
讓它自己跑流程。
艙門關閉的瞬間,外界的聲音被切斷,只剩下我和自己體內的噪音。那些噪音來自被反射的攻擊、被強行逆轉的因果、還有那一瞬間——我看見她倒下時,選擇停止追擊的理由。
不是仁慈。
是計算。
我知道如果再向前一步,她體內那個沉眠的【神】會徹底碎裂。到那時,世界不會記得雲中君,也不會記得江晚。
只會記得一個失控後需要被「清算」的空白。
而那樣的世界,比現在更難處理。
我閉上眼。
修復程序開始切除壞死符紋時,我沒有出聲。疼痛對我來說只是訊號,但這一次,它拖得很長,像是某種懲罰式的提醒。
【確認:是否提交行動報告】
系統再次詢問。
我想了一下。
如果我如實上報,她們會被標記為「延遲處理的異常神性事件」。如果我略過細節,系統會自行補完成「節點已暫時失效」。
我選了後者。
不是因為她。
而是因為我厭倦了每一次,都必須把「仍在掙扎的存在」送進回收表。
提交完成的瞬間,我胸腔的痛稍微減輕了一點。
不是因為修復。
是因為決定已經做完。
在意識下沉前,我最後想到的,是她在承載過量信仰時,那個近乎平靜的眼神。
不像神。
也不像人。
像是早就知道結局,卻仍然選擇往前走的——
同類。
如果她醒來,世界會變得很麻煩。
而我,可能會再次被派去處理她。
想到這裡,我竟然短暫地,感到了一絲——
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