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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再是蝴蝶》7/鏡子
1.

激素注射後的第二週。身體的變化比你想像中來得更像一場海嘯。

起初是燥熱。那種從骨髓裡透出來的熱度,讓你整夜踢被子,醒來時渾身黏膩。
接著是氣味。你發現自已身上的味道變了。不再是以前那種乾淨、帶著淡淡沐浴乳香氣的味道,而是一種更濃烈、更帶有侵略性的麝香味。那是雄性汗腺分泌的氣味,無論你洗多少次澡,那個味道都會在半小時後重新從毛孔裡鑽出來。

但最讓你崩潰的,是毛髮。

清晨,你站在浴室的鏡子前。
光線慘白,照亮了你臉上的每一個細節。你驚恐地湊近鏡子,手指顫抖著摸上自已的嘴唇上方。
那裡不再光滑。
一層細細密密的、青黑色的絨毛冒了出來。雖然還稱不上鬍鬚,但那種刺手的觸感,像是無數根細針扎在你的神經上。

「不……」你發出一聲乾嘔般的嗚咽。

你慌亂地打開洗手台的鏡櫃,尋找刮鬍刀。
空了。
原本放在那裡的那把手動刮鬍刀不見了。連備用的刀片也不見了。
你不死心,拉開下面的抽屜,翻找電動刮鬍刀、修眉刀,甚至指甲剪。
沒有。什麼都沒有。
任何帶有鋒利邊緣、可以用來去除毛髮的工具,全部憑空消失了。

恐慌像一隻冰冷的手攥住了你的心臟。你知道這是誰幹的。
你衝出浴室,連鞋子都沒穿,赤腳踩在地毯上,衝向一樓的餐廳。

凌宸正坐在餐桌前看報紙。
他穿著深灰色的襯衫,袖口整齊地捲到手肘,露出結實的小臂。那是你現在最害怕看到的男性特徵,而他正以此為傲。
桌上擺著兩份早餐:依然是厚切牛排和生菜沙拉。

「早。」他放下報紙,目光在你臉上掃過。
他在看那層絨毛。
他的眼神裡閃過一絲滿意的光芒,那種眼神讓你覺得自已像是一株被他精心澆灌、終於發芽的毒草。

「我的刮鬍刀呢?」你站在桌邊,雙手握拳,指甲(雖然被剪禿了)死死掐進肉裡。你的聲音因為憤怒和恐懼而顫抖,聽起來尖銳而破碎。

凌宸慢條斯理地切了一塊牛肉放進嘴裡,咀嚼嚥下後,才抬起頭看著你。
「收起來了。」

「為什麼?」你大聲質問,「還給我!」

「坐下吃飯。」他指了指對面的椅子,語氣像是在管教一個無理取鬧的小孩。

「我不吃!」你一把揮開面前的椅子,椅子倒在地上發出巨響。這是你第一次這麼激烈的反抗,「凌宸,你不能這樣!你說你要讓我變強壯,好,我忍了。你讓我健身,我做了。你逼我吃肉,我吃了。但是為什麼連鬍子都不讓我刮?」

你指著自已的臉,眼淚在眼眶裡打轉:「這很髒!很醜!就算是正常的男生也會刮鬍子啊!你自已不也刮得很乾淨嗎?憑什麼我就要留著?」

這是一個邏輯上的漏洞。你抓住了這一點,試圖證明他的控制是不合理的。
如果他是為了讓你像個男人,那「乾淨的男人」也是男人,為什麼非要逼你留鬍子?這分明就是惡意折磨。

凌宸看著你,臉上的表情沒有一絲波瀾。
他緩緩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
那種過分冷靜的沉默,讓空氣中的壓氣壓驟降。

「髒?」他重複了一遍這個字,眼神突然變得銳利如刀,「夏羽,你覺得男人的特徵是髒?」

「我不是那個意思……」你氣勢弱了一些,但還是堅持道,「我是說,個人衛生習慣……」

「別跟我扯衛生習慣。」凌宸站起身,繞過餐桌走向你。
他每走一步,你就本能地後退一步,直到退無可退,背部撞上了牆壁。

他單手撐在你耳邊的牆上,把你圈在他和牆壁之間。那股濃烈的雪松味混合著他身上的男性荷爾蒙,讓你感到窒息。
「我刮鬍子,是因為我已經是個足夠成熟的男人。我的雄性氣概不需要靠幾根毛髮來證明。」
他伸出手,粗糙的指腹用力摩擦過你的上唇,逆著毛髮生長的方向。那種刺痛感讓你瑟縮。

「但你不同。」他盯著你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你需要它。你需要看著它長出來,變黑,變硬。你需要每天面對它,直到你習慣它,直到你不再覺得它是『髒東西』,而是你身體的一部分。」

「這是強詞奪理!」你崩潰地大喊,試圖推開他,「你根本不是為了治好我,你只是想看我痛苦!你明明知道我最討厭這個!你喜歡的也不是男人,你喜歡的是改造別人的快感!你是個變態!」

「啪!」
這一次,不是耳光。
他一把掐住了你的下顎,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你的骨頭。你的罵聲戛然而止,只能發出痛苦的嗚咽。

凌宸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那是一種你從未見過的、暴風雨前的寧靜。
「變態?」他輕聲反問,「你叫我變態?」

「看看你自已,夏羽。」他的另一隻手猛地探入你的褲腰,隔著那條緊身褲,抓住了你因為早晨激素波動而半勃起的器官。
「嘴上說著討厭,身體卻硬成這樣。對著一個把你關起來、強迫你的變態發情。我們兩個,到底誰才是變態?」

羞恥感像岩漿一樣燒穿了你的臉。
「放開……」

「原本我想循序漸進的。」凌宸鬆開手,但眼神卻像是在看一個死刑犯,「但看來你還是學不乖。你還在用那套錯誤的邏輯來反抗我。你覺得刮掉鬍子就能假裝自已還是那個乾淨漂亮的妹妹?」

他抓著你的手腕,把你往樓上拖。
「跟我來。」

「去哪裡?我不去!」你拼命掙扎,雙腳在地毯上拖出痕跡。

「去讓你清醒的地方。」

2.

他把你帶到了三樓的一間房間。
這扇門平時是鎖著的,你從來不知道裡面是什麼。
凌宸打開指紋鎖,把你推了進去。

房間裡一片漆黑。
「開燈。」他命令道。

燈光亮起的瞬間,你發出了一聲慘叫,本能地摀住眼睛。
太亮了。
這是一個八角形的房間,天花板、地板、四面的牆壁,全部都是鏡子。無數盞高瓦數的無影燈安裝在鏡子的接縫處,將這個空間照得纖毫畢現,沒有一絲陰影。

而在房間的正中央,放著一把類似牙科診療椅的刑具椅。帶有皮質的束縛帶。

「不……不要……」你轉身想逃,但門已經被凌宸關上並反鎖了。
你看著四周。
無數個你看著自已。
無數個穿著黑色緊身衣、頭髮凌亂、神情驚恐的男人。

「這是為你準備的治療室。」凌宸走過來,不容分說地把你架到椅子上。
你拼命踢打,但在他絕對的力量面前,你的反抗就像是嬰兒的揮拳。
「咔噠。」手腕被扣住了。
「咔噠。」腳踝被扣住了。
「咔噠。」腰部被固定了。

你呈「大」字型被綁在椅子上。椅子是可以旋轉的,正對著一面巨大的落地鏡。而且因為四周都是鏡子,無論你把頭轉向哪裡,你都只能看到你自已。

「凌宸,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你哭著求饒,恐懼到了極點,「我吃飯!我不刮鬍子了!求你放我出去!我不要待在這裡!」
對於一個有嚴重容貌焦慮和性別焦慮的人來說,這種全是鏡子的房間比地獄還可怕。這是在逼你直視你最想逃避的傷疤。

凌宸充耳不聞。
他走到一旁的櫃子前,拿出了一把剪刀。
不是用來鬆綁的。
是用來剪衣服的。

「你的這身衣服,雖然緊身,但還是遮住了太多。」凌宸拿著剪刀走過來,冰冷的刀刃貼著你的鎖骨滑進領口,「我要讓你好好看看,這兩週以來,你的身體發生了什麼美好的變化。」

「嘶啦——」
高領毛衣被剪開。布料裂開的聲音在安靜的鏡房裡格外刺耳。
你的胸膛暴露在強光下。
接著是褲子。剪刀順著褲管向上,無情地剪開了那條黑色的緊身褲。

幾分鐘後,你赤裸裸地被綁在椅子上。
一絲不掛。
強光打在你蒼白的皮膚上,你覺得自已像是一隻被剝了皮的青蛙。

「別看……嗚嗚……別看……」你緊緊閉上眼睛,試圖縮起身體,但束縛帶讓你動彈不得。

「把眼睛睜開。」凌宸命令道。

你搖頭,淚水甩得到處都是。

「我叫你睜開!」
一隻冰冷的手捏住了你的下巴,強行把你的臉轉向正前方的鏡子。甚至,他拿出了兩個醫用開瞼器(類似眼科手術用的撐開眼皮的工具),威脅地在你眼前晃了晃。
「是你自已睜開,還是我幫你撐開?」

你知道他是認真的。
你抽噎著,被迫緩緩睜開了紅腫的眼睛。

3.

鏡子裡的那個人是誰?
你呆呆地看著。
那是一具男性的軀體。毫無疑問。
雖然還是偏瘦,但因為這兩週的高蛋白飲食和強制重訓,肌肉線條已經比以前明顯了許多。
胸部不再平坦得像紙,而是有了微微隆起的胸肌輪廓。
大腿因為被綁著而充血,顯得緊實有力。

最讓你崩潰的,是那些細節。
凌宸站在你身後,就像一個導覽員,或者是拍賣師。他的手在你的身上游走,每到一處,就用那種近乎詠嘆調的聲音解說。

「看這裡。」
他的手指點在你胸口的乳暈周圍。那裡長出了幾根黑色的長毛。
「以前這裡光禿禿的,像個沒發育的小女孩。現在,終於長出男人的標誌了。」
他用力拔了一根。
「啊!」你痛呼出聲。
「痛嗎?痛就代表它是真的。」他把那根毛髮舉到你眼前,強迫你聚焦,「看清楚,這就是雄性激素的力量。」

他的手向下滑,停在你的小腹上。
「還有這裡。」
原本若隱若現的腹肌線條,現在已經有了清晰的輪廓。
「你看這線條多漂亮。以前你的肚子軟軟的,現在硬得像石頭。」他用力按壓你的腹部,「這裡面藏著爆發力,夏羽。你可以用這副身體保護別人,而不是像個廢物一樣等著被保護。」

最後,他的手握住了你最不想面對的地方。
「還有這裡。」
在強光和恐懼的刺激下,那個部位依然呈現出一種病態的充血。
「它變大了。你發現了嗎?」凌宸冷酷地指出這個事實,「藥物讓它二次發育了。顏色變深了,尺寸也變了。它正在渴望使用,渴望侵略。」

「不……不要說了……」你搖著頭,崩潰大哭。
這不是讚美。這是宣判。
他在告訴你,那個「夏羽」已經死了。這具身體正在變成一個陌生人。

「跟著我念。」凌宸俯下身,臉頰貼著你的臉頰,兩張臉同時出現在鏡子裡。
一張英俊、強勢、充滿掌控欲。
一張扭曲、絕望、涕淚橫流。
這是一幅極其諷刺的合照。

「我的身體很美。」他在你耳邊說。

你咬著嘴唇,不肯開口。

凌宸的手突然用力,狠狠地掐了一把你的大腿內側。
「念!」

「我的……身體很美……」你哭著重複,聲音像是在嘔吐。

「我是個強壯的男人。」

「我是……強壯的男人……」

「我喜歡我的鬍子。」

「我……嗚嗚……我不喜歡……」

「嗯?」凌宸眼神一凜,手伸向了一旁的櫃子,拿出了一瓶酒精噴霧。
「不喜歡?看來你需要一點刺激來加深記憶。」
他把酒精噴霧對準了你剛剛被拔掉毛髮的胸口傷口,還有你大腿內側被掐青的地方。
噴下去。

「啊——!!!」
劇烈的刺痛讓你尖叫出聲,整個人在椅子上劇烈彈動。

「喜歡嗎?」他冷冷地問。

「喜歡!我喜歡!」你大吼著,精神徹底崩潰,「我喜歡鬍子!我喜歡肌肉!我是男人!求求你別噴了!」

凌宸停下了手。
他看著鏡子裡那個歇斯底里的你,露出了一個滿意的微笑。
「看,承認事實並不難,對吧?」

他丟掉酒精瓶,雙手捧住你的臉,強迫你再次看著鏡子。
「仔細看,夏羽。記住這張臉,記住這具身體。這才是真實。那些裙子、化妝品、長髮,都是虛幻的泡影。只有這具充滿力量的身體,才是你唯一的歸宿。」

「你現在覺得它醜,是因為你的審美被扭曲了。我會幫你把它扭回來。」
「每天,我們都要來這裡上課。直到有一天,你會看著鏡子裡的自已勃起,你會愛上這個雄性動物。」

你癱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地看著鏡子。
鏡子裡的那個男人也在看著你。
他滿臉淚水,狼狽不堪,赤身裸體。
你看著他嘴唇上那層青黑色的絨毛。
突然間,你覺得很陌生。
那個一直住在你心裡的小女孩,似乎在這一刻,被這無數面鏡子折射出的強光,活生生地曬死了。

4.

懲罰持續了整整兩個小時。
這兩個小時裡,他不允許你閉眼,不允許你轉頭。他逼迫你觀察自已身體的每一個毛孔,逼迫你讚美每一個男性特徵。

當凌宸終於解開束縛帶時,你已經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
你像一灘爛泥一樣滑落在地上,蜷縮在那些碎裂的衣服布料中。

凌宸蹲下來,用一塊柔軟的大毛巾把你裹住。
那一刻,他又變回了那個溫柔的情人。
「累了嗎?」他把你抱起來,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抱一件易碎的瓷器。

你靠在他的懷裡,沒有掙扎。
你的大腦已經停止了思考。邏輯?反抗?那些東西已經燒斷了。
你現在只有一個念頭:只要順著他,就不會痛。

「對不起,我剛才太兇了。」凌宸一邊走出一片狼藉的鏡房,一邊親吻你的額頭,「但我必須這樣做。你剛才在餐桌上說那些傻話,讓我很心痛。我不希望你一直活在自我欺騙裡。」

你聽著他的話,竟然覺得有一絲道理。
是啊,他是在幫我面對現實。我是男生,我有老二,我有鬍子。這就是現實。
想當女生……才是妄想吧?

「凌宸……」你虛弱地開口。

「我在。」

「我是不是……真的很醜?」

這是一個求救訊號。你在尋求肯定,哪怕是來自劊子手的肯定。

凌宸停下腳步。他低頭看著你,眼神深邃而專注。
「不。你很美。」
「剛才在鏡子裡,你看起來美得驚人。那種掙扎、那種脆弱與力量的結合,你是這世界上最完美的藝術品。」

「真的嗎?」

「真的。」他把你抱得更緊了一些,「只要你乖乖聽話,長出更多的肌肉,留起鬍子,你會比現在更美。」

你閉上了眼睛,把臉埋進他的頸窩。
那一刻,你接受了這個扭曲的審美。
因為如果不接受,你就只能面對自已是怪物的事實。
而成為他眼中的藝術品,似乎是唯一能讓你活下去的理由。

回到臥室後,凌宸把你放在床上,拿來了藥箱,幫你處理被束縛帶勒出的紅痕。
冰涼的藥膏塗在手腕上,緩解了疼痛。
你看著他低垂的眉眼,看著他專注的神情。
你突然覺得,之前的爭吵好遙遠。

「還想刮鬍子嗎?」他突然問,手上的動作沒停。

你瑟縮了一下,下意識地摸了摸上唇。
那裡的絨毛還在,刺刺的。
「不……不想了。」你小聲說。

凌宸抬起頭,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容。
「乖孩子。」

他湊過來,吻了你的嘴唇。
這一次,他的舌頭舔過你的上唇,舔過那層絨毛。
「感覺到了嗎?這種粗糙的質感。」他在你唇邊低語,「這才像是在吻一個男人。這才是我要的感覺。」

你沒有推開他。
你張開嘴,迎合了他的吻。
甚至,在那個吻加深的時候,你的手顫抖著,環上了他的脖子。

你背叛了那個想當女生的自已。
你為了生存,為了不再痛,為了這一點點施捨的溫柔,你親手把靈魂賣給了惡魔。

而在樓上的那個房間裡。
那面巨大的落地鏡,依然靜靜地矗立在黑暗中。
它記錄了你崩潰的醜態,也記錄了你靈魂死亡的瞬間。
鏡子裡的那個男人,嘴角掛著絕望的微笑,正在黑暗中凝視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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