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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討厭苗小朵》第六章:我好像搞砸了
在我跟苗小朵排隊等著玩碰碰車時,眼角餘光掃到了一個在人群中高出一截的身影。

那件眼熟的白色寬版T恤加牛仔褲,果然是花輪!

他似乎剛玩完,走出柵欄時跟我對上了眼。

我飛快地遞了一個眼神,示意「等下集合。」

他朝我點了點頭,臨走前還指了指遠處的周紹傑,然後對我豎起大拇指。

看樣子,男人的對決已經結束了。

碰碰車一結束,我立刻藉故「尿遁」,火速衝去跟花輪會合。

沒想到,這傢伙竟然就站在廁所門口等我。

「你怎麼知道我會尿遁?」我疑惑道。

花輪語氣淡然道:「不然你還能怎麼遁?」

也是……

時間緊迫,我立刻切入正題道:「你跟周紹傑……說清楚了?」

他點了點頭。

我好奇得心癢難耐,問道:「他怎麼說?」

花輪想了一下,簡短地轉述:「大概就是……『你行你上』。」

我聽完後愣住了。

「他……這麼坦蕩的嗎?」

我不禁陷入沉思。

周紹傑表現得這麼大方,不會是對苗小朵早已心死了吧?

可是這下麻煩了,我剛才為了安慰苗小朵,說了一大堆幫周紹傑平反的真心話。

按那節奏,她現在百分之百是想跟周紹傑復合啊!

「你怎麼臉色怪怪的?」花輪看著我,問道。

我一臉為難,小聲嘟囔道:「我好像……不小心搞砸了。」

「啊?」

然後我把剛才開解苗小朵的話一五一十地招了。

花輪聽完後,眨了眨眼,似乎也不敢相信我能蠢成這樣。

沉默幾秒後,他開口道:「無所謂啦!其實我也沒指望表白後就能直接交往,主要就是……想讓她知道我的心意吧!」

我更懊惱了,扁嘴道:「唉唷!今晚有煙火秀,我特地去網路上找了景觀最好的秘密基地要給你,現在全被我搞砸了啦!」

搖了搖頭,他說道:「我覺得你激勵到我了。我決定試試看拚『狠南烤』。萬一成了呢?」

「真的啊?」我驚喜道。

「你不是才說過,分數不夠再換志願就好了嗎?」

但我怎麼覺得哪兒不太對勁呢?

「不是啊!你如果真進了狠南烤醫學系,不去當醫生不是很浪費嗎?」我在想了一下後,突破盲點道。

花輪聳了聳肩,反問道:「你覺得我是繼承家業比較好賺錢,還是當醫生好賺?」

有道理!

但我們才高二,需要這麼俗氣嗎?

於是我道:「人生不能只有賺錢啊!」

花輪冷眼看著我,用著完全是居高臨下的語氣道:「十年後,你就會知道這句話有多蠢。」

「你這渾身銅臭味的傢伙!」我微怒道。

計畫交待完,我正轉身要走,他卻忽然拉住我的衣袖。

「幹嘛?我尿遁不能太久。」我抗議道。

「說你拉肚子。」花輪一臉嚴肅。

「到底幹嘛啦?」我不悅道。

「你幫我聽一下,表白的話,能不能感動人。」

喔?

這個理由確實值得我「拉肚子」。

雙眼冒出八卦之光,我靜待他發揮。

花輪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調整呼吸,試圖讓語氣變得深情,說道:「某某某同學……」

「打住!」我立刻叫停,「不要叫『同學』,你以為你在演講啊?」

花輪點點頭,改口道:「某某某,我……喜歡你很久了?」

我翻了個白眼道:「你是在問她嗎?」

閉上眼睛,一副豁出去的架勢,他開口道:「某某某,我喜歡你。你先不用著急回覆我,我要跟你考同一所大學,我要跟未來的你站在同一個地方。這樣只要你回頭,我就一定會在。」

緩緩睜開眼,他十分不以為然地問道:「這樣可以嗎?」

我皺起眉評分道:「怎麼聽起來有點卑微啊?」

花輪帶點脾氣地回嘴道:「不然呢?難道要說『女人,我看上你了,跟我走』這樣?」

我摸了摸脖子,建議道:「少了點具體的回憶吧?像是……打從你第一次叫我全名,或是當你把接力棒遞給我的那一刻什麼的。不然你這套詞套在誰身上都通,沒什麼誠意啊!」

花輪抱怨道:「我就是在路上現想的,我是理科生啊!你怎麼就不早點跟我說呢?」

但他嘴上抱怨,還是現場重新構思了一段新詞。

幾秒後,他開口緩緩道:「我們的初次見面,是在我最不起眼的時候。一開始雖然是偶然,但你從來都沒有在我膽小時嫌棄我,在我失敗時嘲笑我,更從未在我落後時放棄我。因為你接受過當初那個最差勁的我,所以我想把最好的自己,變成能拉你前行的動力。因為我喜歡你,很喜歡你。」

我愣了一下,隨即用力點頭道:「這個可以,這個很可以。」

得到我的認同,他欣喜地笑道:「是嗎?那我寫下來,我怕我忘記。」

看著他低頭拿手機記錄的側臉,我才驚覺經過這段時間的暴風成長,花輪真的變帥了很多。

雖然照著稿唸是有點煞風景,但在這種顏值跟漫天煙火的加持下,不會有人介意這麼多的。

我甚至覺得,他真有可能會成功。

【從此君王不早朝】

按照學校的行程,我們會在五點半離開遊樂園,入住旅館吃晚飯。

因為遊樂園有夜間票,遊玩時間從六點一路到半夜。

而我的殺手鐧,就是那八點會出現的煙火。

雖說我們八點時已經離開園區,但是——!

我們的旅館天台有一座景觀小橋,那裡是遠眺八點煙火的絕佳位置。

這座小橋,就是今晚花輪要發光發亮的舞台了!

晚飯時,我拉著花輪溜到天台上場勘。

我不禁感嘆,這傢伙今晚居然特地抓了頭髮!

明顯是真有在下功夫。

如果說苗小朵那張臉叫「禍國殃民」,那連髮絲都精心設計過的花輪,絕對就是「色令智昏」等級。

金絲眼鏡低音炮,從此君王不早朝,說的就是他這種妖孽。

看著視野開闊的天台,他有些懷疑道:「這……到時候不可能只有我們兩個人吧?這裡明顯就是看煙火的勝地啊!」

「管他是不是兩個人!」我毫不在意道,畢竟他都成妖了,還會怕人?

「尷尬啊!」花輪說道。

我揮揮手,安撫道:「煙火一放,沒人會留意你在幹嘛的,不尷尬!」

「那你要怎麼讓苗小朵過來?」

我解釋道:「我親自押送她,然後煙火一放,我就功成身退,默默往後退。」

沉思片刻後,花輪展現出他理科生的嚴謹,說道:「不要這樣。你跟她約七點五十在這裡,讓她自己來。」

我琢磨了一下,覺得這招更高!

既然是我約的,苗小朵一定會來;就算沒看到我,她也只會以為我遲到。

而花輪是我「約過來的朋友」,她不會對他的存在有所戒備。

我伸出大拇指讚嘆:「高!實在是高!」

花輪接著下令道:「七點五十開始,為了避免意外,你去拖住周紹傑。」

「沒問題!」我用力點頭道。

擊掌過後,作戰正式開始!

裝作若無其事的回到餐廳吃飯,一切意外地順利。

我本擔心如果苗小朵跟周紹傑坐在一起吃飯,會造成我任務執行上的困難,沒想到周紹傑甚至不在餐廳裡。

一打聽才知道,這傢伙今天不知道玩了什麼設施,現在正嚴重暈車,躲在房間裡吐得昏天暗地。

天助我也!真的是天助我也!

晚飯後,我直接跟苗小朵約好「七點五十天台見」,藉口說要去拿相機,然後飛速撤退去確認周紹傑的位置。

雖然苗小朵在聽見「相機」時愣了一下——畢畢竟現在這年代已經沒人用那種古董了。

但我一時間真想不出更好的理由。

打探到周紹傑房號時是七點四十。

衝上去按鈴時是七點四十五!

我整個人心都懸在嗓子眼了,就怕他吐完突然想開了跑出來。

好險,他在。

門打開後,周紹傑臉色慘白得像張紙。

「你……你怎麼在這裡?」他有些疑惑地看著我道。

我立刻擠出一個官方認證的體貼微笑,說道:「聽說你暈設施,我來關心你。怎麼樣?還活著嗎?」

我不確定他發生了什麼事,但他突然向想到什麼似的,神經質地衝去看了自己的手機,然後一臉惶恐地跟我說:「我……我忽然好想去看煙火啊!你知道哪裡可以看到嗎?」

我一臉嫌棄道:「你看起來都快死了,還看什麼煙火啊?」

「我真的可以……快帶我去!」他語氣急促。

我指了指窗外道:「那裡,應該看得到。」

這時他忽然一把抓住我的肩膀,情緒激動道:「李清!你快帶我去那什麼『景觀小橋』!」

我心頭一震,壞了!

「不是……你怎麼知道那座橋的?」我有些害怕道。

他……該不會猜到花輪要在那裡告白吧?

我連忙改口否認道:「我不知道什麼小橋!」

餘光瞥見周紹傑房中的時鐘,七點四十七分。

不行,我得拖住他!

但我要怎麼拖十三分鐘啊?

那一刻,我的腦中莫名浮現出了花輪那句認真的告白:「……我因為你接受過當初那個最差勁的我,所以我想把最好的自己,變成能拉你前行的動力。因為我喜歡你,很喜歡你。」

他奶奶的,花輪是真的很喜歡她啊!

一咬牙,我決定豁出去了。

閉上眼睛,我深吸一口氣,大聲喊道:「周紹傑!我喜歡你!」

「啥?!」周紹傑整個人僵住。

「我從高一就喜歡你了!自從你幫我擋了那顆球,我就一直對你念念不忘!我知道你喜歡苗小朵,沒關係!我就是想讓你知道我的心意而已!」我大聲道。

語氣裡滿是慷慨赴義的悲壯,肉身擋子彈的那種。

周紹傑一臉呆滯地看著我道:「你……你喜歡我?」

「嗯。」我自暴自棄地點頭。

「你,喜歡我!?」他再次確認道。

「嗯。」我欲哭無淚地點頭。

這時,我不確定是因為他真的暈設施到了極限,還是因為「李清喜歡他」這件事讓他感到極度噁心。

周紹傑突然猛地發出一聲乾嘔,然後二話不說,轉身衝進了廁所。

「嘔——!」

聽著廁所傳來的嘔吐聲,我站在玄關,眼眶突然有些發熱。

是的,我是真的想哭。

因為我人生中的第一次告白,對方居然聽吐了。

這已經不是能用「反套路」三個字來吐槽的展開了。

【問世間情為何物】

關上房門後,我整個人像斷了線的木偶一樣,頹然地蹲在周紹傑房間外面。

為了防止他突然好轉開門衝向天台,我就這樣像尊石像一樣守著,一步也不敢動。

「轟隆」。

煙火開始了。

好險周紹傑沒有開門。

但蹲在旅館走廊上的我,什麼都看不見。

就像是老天在提醒我,今晚的主場,與我無關似的。

等到煙火聲終於止息,我才邁著幾乎快要散架的疲憊步伐,朝著自己的房間走去。

那一刻,我心中湧起一股今生今世跟周紹傑都不可能了的預感。

除非我也能像花輪一樣,來一場基因突變式的發育,否則我這輩子大概也就這樣了。

這時,我感到手機震動了一下。

拿起來一看,是花輪傳來的訊息,只有三個字。

『失敗了。』

我對著螢幕露出一個慘絕人寰的苦笑。

所以我剛才到底是在為誰辛苦、為誰忙啊?

忍下想狂飆髒話的衝動,我回到房間,把枕頭死死蓋在臉上,恨不得直接原地消失。

沒過多久,門鈴響了。

我以為是同房的同學看完煙火回來,懶洋洋地開門一看,站在門口的,是神情落寞、灰頭土臉的花輪。

我們在門口對視無語,然後極有默契地同時深深嘆了一口氣。

讓他進門後,我整個人癱倒在床上,繼續將枕頭蓋回臉上,他則垂頭喪氣地坐在沙發上。

沉默了幾秒後,花輪開口問道:「你不問我細節嗎?」

我把埋在枕頭下的臉晃了晃,說道:「不了。」

這時,他似乎發現不對勁,有些納悶道:「你怎麼這麼消沉啊?不是我告白失敗嗎?」

我苦笑了好幾秒,才將枕頭拿開,幽幽地說:「我剛剛為了拖住周紹傑……跟他表白了。」

他一聽,整個人像彈簧一樣地站起身道:「你說什麼?!」

我扁了扁嘴,哽咽道:「然後……他聽吐了。」

花輪愣了一下,然後走到我身邊,想安慰卻又一臉錯愕,支支吾吾地問:「吐……吐你身上了?」

我瞬間暴怒,抓起枕頭扔過去,罵道:「沒有!他在廁所吐的!」

坐到我床邊,花輪嘆了口氣道:「那我還真不知道,我們兩個誰比較慘。」

我有些不服氣,又帶點期待地問道:「你能有多慘?這世上不可能有比『聽吐了』更慘的反應了吧?」

像是被我感染似的,他也學著我癱到了床上,哀怨地說:「有的。你有多慘,我就比你慘一點點這樣。」

「為什麼?」我問。

他轉頭看著我,卻沒能開口解釋。

算了,既然都是傷疤,那就沒什麼好揭的。

「那你……以後打算怎麼面對周紹傑啊?」他問道。

又是抓起一個枕頭蓋住臉,我沮喪道:「我不知道。能不能不面對啊?」拿開枕頭,轉頭看向花輪「那你呢?『狠南烤』大學還考嗎?」

眼神裡有一種近乎自虐的堅定,他低聲回答:「考。」

我給了他一個佩服的眼神,說道:「你比我厲害啊……」

轉頭看著天花板,他悠悠地說:「不是因為我厲害。」

「那是因為什麼?」

他閉上了眼睛,氣若游絲般地小聲道:「因為捨不得分開……」

我知道他在死命忍著不讓眼淚流出來。

但他那顫抖的下唇出賣了他。

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秒變白癡。

第二天,我們兩個都頂著死魚般的雙眼,上了回程的巴士。

本以為回家後就能逃避一切,誰知想躲什麼來什麼——周紹傑居然在校門口等我。

我一臉尷尬地站在那裡,像個等待宣判的死刑犯。

「李清……」周紹傑叫我。

我應了一聲,眼神卻左躲右閃,完全不敢看他。

「你昨天……不是真的來跟我表白的吧?」周紹傑試探性地問。

我有些疑惑地抬頭道:「啊?」

「你是為了幫花千骨拖時間對吧?」

我眨了眨眼,有些不知道該不該順著這個台階往下走。

順著下去,我確實能成功擺脫社死狀態。

但是,這不就等於是把花輪推出去擋槍嗎?

他都已經那樣了。

更重要的是,這一次我可沒有能 PUA 他的理由了。

於是我把心一橫,破罐破摔地說道:「不是的,我就是去跟你表白的。反正就那樣了。」

周紹傑笑了笑,依舊是那副招牌的爽朗模樣,但我現在看著,卻心如死水。

「其實你不喜歡我。」他說道,語氣中竟然有幾分看透一切般的超然,「你如果真的喜歡我,你就不會跟苗小朵說那些話。你自己回去想一想吧!」

「啊?」

拍了拍我的肩膀,周紹傑接著道:「當初我說你仗義,我現在還是覺得你很仗義。放心,昨天的事,我回家就忘了!」

看著他輕鬆離去的背影,我忽然覺得好諷刺啊!

他對我最溫柔、最體貼的時候,竟然是為了要拒絕我。

這時,花輪走了過來,冷不防地問道:「他跟你說啥了?」

我皮笑肉不笑地回他:「他說他也喜歡我,要跟我原地結婚。」

「屁。」花輪完全沒相信。

我怒瞪他道:「那你還問我!」

「那……一起回家嗎?」花輪問。

我點點頭。

然後我們兩個,並肩邁出了這場慘敗後的第一步。

我們身邊自然散發出來的哀怨黑氣,讓其他人甚至不敢靠近。

死局,只能是死局了。

這是我第一次萌生了「放棄」這個念頭。

當時我怎麼也想不到,我這已經降至負數的鬥志值,還會有逆風翻盤到破表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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