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沒有立刻崩壞。
它只是——
開始不對勁。
江晚是在醫院醒來的。
白色的天花板,規律的心電圖聲,消毒水的氣味。醫生說她是「突發性心因性休克」,被路人發現倒在街邊,送醫時已經沒有呼吸。
搶救了七分鐘。
奇蹟般地回來了。
「妳很幸運。」醫生這樣說。
江晚沒有回答。
她的手指微微蜷起,掌心卻是一片冰冷。
太安靜了。
不是病房的安靜。
是那種——
某個一直存在的東西,突然消失後的空白。
沈清秋不在。
不是感覺不到。
是確定不存在於這個世界的可感範圍內。
那一刻,江晚的心口傳來一陣遲來的劇痛,比死亡時更清晰、更殘忍。
她側過身,猛地咳嗽起來。
監測儀器發出急促的警報聲。
護理師衝進來時,看見的是她死死抓著床單,指節泛白,像是在對抗某種看不見的下沉。
這不是病理反應。
是——
神缺位後症,第一階段。
———
三天後,異常開始浮現。
不是天災。
不是怪物。
而是邏輯失誤。
紅綠燈同時亮起,卻沒有任何車輛敢動。
氣象預報全面失準,晴天落雨,暴雨無雲。
有人在街上突然跪下,卻說不出為什麼,只是「覺得該跪」。
信仰沒有回來。
但——
空位仍在。
像一張被抽走主體的椅子,所有規則仍假裝它坐滿了人。
江晚站在醫院頂樓,看著遠方城市的錯位景象,太陽在該落下的時刻停滯了數秒,又突然跳過黃昏,直接進入夜晚。
時間出現「斷層」。
她的呼吸開始變得困難。
不是恐慌。
是身體對世界錯誤的本能反應。
第八次瀕死的影子,正在逼近。
「……清秋。」
她低聲喚。
沒有回應。
可就在她轉身的一瞬間——
聽見了。
不是聲音。
是熟悉的冷意,貼著脊椎滑過。
那是雲中君的氣息。
極淡。
卻真實。
江晚猛地扶住欄杆,指尖發顫。
她看見了。
不是幻覺。
在城市上空,在那些錯位的概念層之間,有一道被強行縫合的裂痕。
裂痕裡,殘留著金色的燃燒痕跡。
那是沈清秋留下的。
不是存在。
是後遺症。
「神缺位後症……」
江晚喃喃。
她終於明白了。
神不是單純的「被崇拜者」。
神是——
維持世界穩定的某個節點。
而沈清秋的位置,現在是空的。
空位正在吞噬規則。
就在這時,她的視野再次出現延遲。
世界的聲音拉遠,心跳聲卻被放大。
一下。
過慢。
再一下。
漏拍。
她的膝蓋一軟,跪倒在地。
第八次瀕死,
以「世界失序反饋」的形式,開始作用在她身上。
不是因為她承載了什麼。
而是因為——
她曾被神選擇。
空位,在呼喚她。
遠方。
某個尚未完全回收的存在,正在注視。
不是祭裔。
是比它們更古老、也更冷漠的東西。
世界正在詢問——
誰來坐回那個位置?
江晚抬起頭,眼中沒有淚。
只有一種,比瘋狂更安靜的決意。
「……那就換我來修。」
她的心臟,在這一刻,
再次停止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