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踏出那一步的瞬間,地面沒有回饋。
不是踩空。
是世界來不及決定要不要承認她的重量。
她的腳踝先陷入空氣,接著是小腿,像踩進一段尚未載入完成的現實模組。她本能地往前撲,手掌撐地,卻只抓住一片冰冷的「錯誤」。
肌肉猛然繃緊。
她硬是把自己從那片不存在裡拔了出來,皮膚表層立刻浮現細密的裂痕,像玻璃被拉扯後產生的白線。
痛感姍姍來遲。
卻極深。
街道已經亂了。
不是人群的慌亂,而是方向本身在流動。車輛前進時,尾燈卻殘留在原地;奔跑的人每跨一步,影子都慢半拍,像世界無法即時更新他們的存在。
江晚抬頭。
天空的顏色被切成數層,藍與黑交錯,雲層像被某種粗暴的力量拖拽,露出底下正在縫補的規則線條。
神缺位後症,第三階段。
世界開始主動尋找替代品。
她感覺到了。
一股拉力,從四面八方聚攏,並非敵意,而是冷靜到殘酷的「需求」。
需要一個重量。
需要一個節點。
需要一個——能被燒掉的東西。
「別過來……」
她低聲說,卻不知道是在警告誰。
拉力猛然加劇。
江晚被整個人拽離地面,背脊狠狠撞上扭曲的空氣牆,骨頭發出沉悶的聲響。她咬住牙,喉嚨卻溢出一聲壓不住的喘息。
視野邊緣開始暗化。
心跳亂了。
一下快得失真,一下又突然停滯,血液在耳邊轟鳴,像是要把她整個人從內側撕開。
她的身體正在被「試用」。
像臨時零件。
就在她意識開始下沉的瞬間——
街道另一端,空氣被利落地切開。
不是塌陷。
是被打開。
一道黑紅交錯的符紋踏入現實,靴底落地時,地面瞬間恢復完整,所有錯位像被強行按下暫停鍵。
來者抬頭。
面容清晰,氣息卻與世界格格不入。
祭裔。
不是祭主。
是被允許「行走於缺位邊緣」的執行者。
他看著被拉在半空中的江晚,眼中沒有憐憫,只有評估。
「太早了。」
他語氣平靜。
「妳現在承載不了這個位置。」
他抬手,黑紅符紋化為實體鎖鏈,猛地刺入空氣中那股拉力的節點。
砰——!
規則回彈。
江晚被重重甩向地面。
她翻滾數圈,背部撞上路邊護欄,金屬瞬間扭曲。內臟狠狠震盪,喉頭一甜,血卻被她硬生生嚥了回去。
她趴在地上,大口喘氣。
活著。
暫時。
祭裔走近,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神留下的位置,不是用命撐的。」
「那是用信仰燃燒的。」
江晚抬起頭,視線模糊,卻仍然笑了一下。
「那你們急什麼?」
祭裔的腳步,停住了。
那一瞬間,江晚清楚地感覺到——
某個屬於沈清秋的殘留氣息,在她胸腔深處,輕輕震了一下。
像是在提醒。
也像是在警告。
第九次瀕死,
正在排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