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早上,沒有任何異樣。沈予安出門前,還聽見走廊傳來熟悉的輪椅聲。聲音不急不慢,像往常一樣。
沈予安甚至在心裏想,下午要不要帶岑聽遙去花園曬太陽。
沈予安不知道,那是最後一次,用「以後」去想岑聽遙。
沈予安在下午都沒有等到岑聽遙的回來。平常這個時間,岑聽遙都會坐在病房靠窗的位置。雖然看不見,卻也習慣性抬起頭,面向窗外陽光的方向。
岑聽遙總說,這樣就像可以「看到」陽光一樣,即使這只是心理作用。
但今天沒有,岑聽遙沒有回來。
病房裏的床鋪被整理得很整齊,被子疊好,桌上的水杯還有溫度,卻沒有帶走。
沈予安站在門口,沒有進去,忽然有一種很不合時宜的直覺,岑聽遙不會回來了。
沈予安緩緩地走向護士站,問道:「請問…住在這間病房的岑聽遙呢?岑聽遙?」
護士翻了一下紀錄,平淡地回覆道:「早上家人來接走了,好像說是要做後續安排。」
「什麼安排?」沈予安追問道。
「我不知道,病人沒有說。」護士想了想。
沈予安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下去。轉身離開的時候,腳步卻比往常慢。走廊很長,空調的聲音規律而機械。
沈予安突然發現,自己什麼也不知道,不知道岑聽遙地址,不知道岑聽遙的聯絡方式,什麼也不知道。
二人之間,所有的連結,都只存在於那段封閉的時光裏,像一個臨時搭建的沙壘。看似堅實,但一朵浪花就足以令一切消聲匿跡,就像沒有存在過一樣。
那天下午,沈予安坐在了花園,坐了一整天,試圖說服自己,岑聽遙可能只是晚一點回來。
可天色一點一點暗下來,眼前再也沒有丁點的光亮,熟悉的腳步聲也始終沒有出現。
那一瞬間,沈予安的心裏突然空了一下。甚至沒有立刻感到難過。那是一種很奇怪的狀態,好像有什麼東西被抽走了,卻還來不及痛。
明明就只是和往常一樣,病友康復後出院,只剩下自己留在原地。
直到隔天,沈予安在走廊盡頭聽見兩名護士低聲交談。「那個失明的同學,情況其實不太好吧?」「誰?」「前天轉走的那個。」「哦,聽說併發症很多。」「我聽說,之前有一個類似情況的,沒有撐過手術康復期。」
沈予安的腳步停住了,世界在那一瞬間變得很安靜。
護士在後面又說了什麼,沈予安也沒有聽清。只知道自己的心跳聲忽然變得很重,一下又一下地,敲在了耳膜上。
沈予安站在原地很久,久到有人從身邊經過,輕輕撞了一下。
沈予安回過神,才發現自己雙手緊握着,指尖發冷。沈予安沒有哭,甚至沒有敢去確認任何事。
沈予安不是岑聽遙身邊的任何人,也不敢去確認他們口中的,是否真的就是岑聽遙,沈予安不敢。
沈予安回到了空無一人的病房,沒有了第二個人的氣味,沒有了第二個人的聲音,再也沒有第二個伸出來的手。
就這樣,沈予安回復了日常,只有一個人的病房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