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外開始變得嘈雜,是在某一天之後的事情。不是突然,而是循序漸進的。
先是走廊多了腳步聲,接着是推車經過時的輪子發出的聲音,再來是護士站傳來的交談聲。
就像是從紗布滲進來的一點點光亮,世界也一點一點地,滲了進來。
岑聽遙躺在床上,卻覺得不太對勁。那些聲音並不陌生,以前也聽過。可現在卻變得格外明確。
「今天下午可能會有物理治療過來。」沈予安在一旁說道。
岑聽遙微微側過耳朵,找尋聲音的方向,問道「你會在嗎?」
「我會在外面等待。」沈予安說道「放心吧,物理治療師很清楚流程。」
岑聽遙的指尖動了一下,反問道「你一定要離開嗎?」
沈予安沒有立刻回答,深呼吸後回道:「岑聽遙,你之後還是要獨立面對其他人的。」
這句話很平靜,卻像一道不容反駁的事實,隱隱地掀起很多一直被忽略的問題。
岑聽遙沉默了,但知道自己改變不了沈予安的想法。
物理治療師進來時,岑聽遙下意識地抓緊床單,好像又回到了最初失去視覺的時候,一種不知道如何去形容的無措。
對方的聲音陌生而專業,語速適中,卻沒有沈予安那種安穩,沒有會刻意等待自己反應的停頓。
「我們先試着自己坐起來。」物理治療師道。
岑聽遙動了一下,卻沒有成功。下意識地轉頭:「沈予安,扶…」
話還沒說完,岑聽遙就想起來,對方不在身邊,今天只有自己。
「不用急。」物理治療師師說道「慢慢來。」
可是,岑聽遙卻覺得自己像被推進了一個沒有邊界的空間,第一次清楚地意識到,沈予安並不是理所當然會在那裏。
如果自己出院了呢,如果自己康復了呢,如果一切回復正常了,那到時候要怎麼去面對,如果…
那天下午結束後,岑聽遙很久沒有說話。沈予安回來時,察覺到岑的沉默。
「不順利嗎?」沈予安問道。
岑聽遙沒有否認:「他們都很專業。」聲音低低的「但我做不到,你不在身邊,我好像什麼也做不到。」
「我只是突然覺得,世界好像變得很大,大到我看不到未來;又變得很小,小到容不下我們的未來。」岑聽遙呢喃道。
沈予安沒有笑,這不是一句玩笑:「這本來就是會發生的事,你會康復,你會離開,這是必然呀。」
岑聽遙的手慢慢握緊:「那你呢?」
沈予安停頓了一下:「我一直都在這個世界裏,我本來就在這個世界裹。」
那一刻,岑聽遙第一次清楚地感覺到,二人之間的距離,正在悄悄地出現。
那天晚上,二人很早就睡着了,早到二人都沒有察覺對方臉上的濕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