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千塊。
這是一個很有趣的數字。對於住在這種老舊公寓、靠著便利商店過期便當度日的大學生來說,五千塊意味著兩個月的水電費,或者整整三個禮拜的伙食預算。如果運氣好碰到超市打折,這筆錢甚至足夠讓我像個正常人一樣活一個月。
但我現在卻捏著這五張薄薄的藍色紙鈔,坐在廉價商務旅館的床沿,掌心微微出汗。
房間裡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著廉價空氣清新劑試圖掩蓋的霉味。空調發出嗡嗡的低頻噪音,像是一隻垂死的蒼蠅在耳邊盤旋。我低頭看了一眼手機,螢幕上的時間跳到了 21:05。
他遲到了五分鐘。
我的心臟在胸腔裡撞擊著肋骨,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一種近乎病態的亢奮與焦慮。我在 X 上關注阿凱已經半年了。他是那種典型的網黃體育生,擁有小麥色的皮膚、像花崗岩一樣堅硬的大腿肌肉,以及一張總是戴著黑口罩、眼神卻充滿侵略性的臉。他在影片裡的絕活是深喉。
我不喜歡做愛,我只喜歡被服務。但我更討厭那些技術蹩腳、只會用牙齒刮蹭的菜鳥。我想要的是那種能把靈魂都吸出來的極致體驗。
為了這五千塊,我省吃儉用了整整兩個月。我推掉了所有的系上聚餐,連圖書館的影印費都在算計。此刻,這五張鈔票在我手裡變得滾燙,彷彿它們預知了即將發生的交易。
門鈴響了。
我猛地站起來,膝蓋撞到了床腳,但我顧不上痛。我深吸一口氣,打開了門。
門外站著一個比我高出半個頭的男人。他戴著鴨舌帽和黑色口罩,穿著一件寬鬆的籃球背心,露出的手臂線條飽滿流暢,青筋像蜿蜒的蛇一樣盤踞在肌肉上。
「林恩?」他的聲音比影片裡聽起來更低沈,帶著一絲沙啞。
「是,是我。」我側身讓他進來。
他走進房間,沒有多餘的寒暄,甚至沒有摘下口罩。他熟練地環顧四周,眼神裡透著一種「我看過無數個這種房間」的冷漠與專業。這讓我感到一種微妙的羞恥,彷彿我精心準備的戰場在他眼裡只是一個骯髒的豬圈。
「先洗澡了嗎?」他問,隨手將揹包扔在沙發上。
「洗了,洗得很乾淨。」我急忙回答,像個等待老師檢查作業的小學生。
他點點頭,轉身走進浴室。「那換我洗。錢準備好了嗎?」
「在桌上。」
他瞥了一眼桌上的那五張鈔票,眼神沒有任何波動,彷彿那只是五張廢紙。浴室門關上,水聲響起。
我坐在床上,雙手緊緊抓著床單。五千塊。交易即將開始。我的大腦開始飛速運轉,試圖計算接下來每一分鐘的價值。如果他服務一小時,那就是每分鐘 83.3 元;如果他只做半小時,那就是每分鐘 166 元。
每一秒都是錢。
當他從浴室出來時,身上只圍了一條浴巾。水珠順著他寬闊的胸肌滑落,經過腹肌的溝壑,沒入白色的浴巾邊緣。那是一具完美的肉體,充滿了雄性的張力與爆發力。看著他,我下意識地縮了縮肚子,試圖隱藏自己那平坦得毫無看點的腹部。
「躺好。」他走到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我乖順地躺下,分開雙腿。
他沒有立刻開始,而是從包裡拿出了一瓶潤滑油和一瓶漱口水。他仰頭含了一口漱口水,咕嚕咕嚕地漱了幾秒,然後吐進垃圾桶。房間裡頓時充滿了薄荷的清涼氣息。
接著,他摘下了口罩。
那是一張比我想像中更冷硬的臉。沒有笑容,沒有溫情,只有純粹的執行力。他跪在我的雙腿之間,雙手握住我的腳踝,將我的腿大大地分開,架在他的肩膀上。
「放鬆。」他說。
下一秒,溫熱的口腔包裹了我。
天啊。
那一瞬間,我的大腦一片空白,所有的金錢計算、所有的焦慮都煙消雲散。那是一種難以形容的包裹感。他的口腔內部驚人的火熱,舌頭靈活得像是有自己的生命,精準地纏繞、挑逗著最敏感的神經末梢。
最讓我震撼的是他的喉嚨。
當他開始吞吐時,我能感覺到那個堅硬的頂端突破了一道無形的屏障,滑入了一個更深、更緊緻、更濕熱的空間。那是他的食道。他沒有任何乾嘔的跡象,喉嚨的肌肉反而像一雙溫柔的手,主動地吸吮、擠壓。
「唔……」我忍不住發出一聲變調的呻吟,腳趾蜷縮,雙手死死抓住了床單。
他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裡沒有情慾,只有一種掌控一切的自信。他在欣賞我的失控,就像一個廚師看著食客狼吞虎嚥。
那是一種極致的感官衝擊。視覺上,我看著這個肌肉發達的男人跪伏在我胯下,為了我的慾望而吞吐;觸覺上,那種溫暖潮濕的吸力彷彿要將我的靈魂從尿道口拖拽出去。
「深一點……再深一點……」我語無倫次地乞求著。
他似乎聽懂了我的渴望,雙手抱住我的臀部,猛地將頭往下壓。
咕啾。
那是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水聲。他整張臉都埋進了我的胯間,鼻尖抵著我的會陰。我的陰莖完全消失在他的嘴裡。那一刻,我感覺自己像是一把劍,刺穿了他的防禦,直抵他的心臟。
快感如潮水般一波波襲來,每一次吸吮都像是在我的神經上點了一把火。我的視線開始模糊,天花板上的燈光化作一圈圈光暈。我的呼吸變得急促而破碎,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低吼。
五千塊……這就是五千塊的感覺嗎?
太值了。不,太貴了。我的腦子裡有兩個聲音在打架。一個聲音在尖叫著「再來!不要停!」,另一個聲音卻在冷靜地倒數著時間。
我的身體越來越緊繃,快感積累到了臨界點。我知道我就要射了。
「我……我要……」
他沒有鬆口,反而加快了速度,喉嚨深處的吸力驟然增強。那是一種近乎掠奪的姿態,強迫我交出所有的精華。
隨著一陣劇烈的痙攣,我在他的喉嚨深處爆發了。
那一瞬間的快感強烈到讓我眼前發黑,彷彿靈魂出竅。我感覺自己的生命力正隨著精液湧入他的體內。他照單全收,喉結上下滾動,將那些濃稠的液體吞嚥下去,一滴不剩。
高潮的餘韻持續了很久。我癱軟在床上,大口喘著氣,胸膛劇烈起伏,汗水浸透了背後的床單。
房間裡只剩下我們兩人的呼吸聲。
他慢慢地直起身子,用紙巾擦了擦嘴角,然後重新戴上口罩。那個完美的性愛機器瞬間變回了冷漠的陌生人。
「結束了。」他說,聲音依舊沙啞,但多了一絲完事後的慵懶。
他站起來,走進浴室簡單沖洗了一下,然後穿上衣服。整個過程不到五分鐘。
我還躺在床上,那種極致的快感正在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巨大的、空洞的失落感。
我看著他走到桌邊,拿起那五張鈔票,塞進口袋。
那個動作刺痛了我的眼睛。
「謝了,下次有需要再約。」他背對著我揮了揮手,拉開房門,走了出去。
門「咔噠」一聲關上。
房間裡重新回到了死一般的寂靜。只有那股淡淡的薄荷味還殘留在空氣中,證明剛才的一切不是幻覺。
我坐起來,低頭看著自己漸漸疲軟的下體。剛才那裡還被溫暖緊緻的口腔包裹著,現在卻暴露在冰冷的空調風中,顯得格外淒涼。
我看了一眼手機。21:45。
四十分鐘。
除去洗澡和準備的時間,實際的過程可能只有二十分鐘。
五千塊,換了二十分鐘的快感。
平均每分鐘兩百五十塊。
我抓起枕頭,狠狠地砸向牆壁。「操!」
一種混合著悔恨、空虛和意猶未盡的複雜情緒像毒蛇一樣啃噬著我的心臟。太貴了。真的太貴了。為了這二十分鐘,我吃了整整兩個月的泡麵和打折麵包。我的胃在隱隱作痛,彷彿在抗議我的揮霍。
可是……真的好爽。
那種被喉嚨深處吸吮的感覺,那種完全被包容的溫暖,是我自己的左手永遠無法給予的。我的手太粗糙,太乾燥,而且它不懂得收縮,不懂得配合我的節奏。
我穿好衣服,像個遊魂一樣離開了旅館。
回學校的路上,夜風很冷。路邊的櫥窗裡映出我蒼白的臉和瘦削的身材。我看著玻璃倒影裡的自己,突然覺得自己很可悲。
我沒有阿凱那樣的肌肉,沒有他那樣的資本。我只是一個普通的、貧窮的、慾望強烈卻無處宣洩的大學生。我得為了那短短的幾十分鐘,像條狗一樣搖尾乞憐,還要奉上我所有的積蓄。
回到租屋處——一個只有三坪大的狹窄頂樓加蓋。這裡夏天像蒸籠,冬天像冰窖。
我把背包扔在地上,走進那間轉身都困難的狹小浴室。鏡子邊緣生滿了黑色的黴斑,水龍頭滴滴答答地漏著水。
我脫光衣服,站在鏡子前。
蒼白的皮膚,隱約可見的肋骨,平坦的小腹。這是一具年輕但缺乏鍛鍊的身體。
我的目光緩緩下移,落在那裡。它因為剛才的刺激還沒有完全沉睡,半勃起地垂著。
我又想起了阿凱的嘴。那種溫熱的觸感彷彿還殘留在皮膚上。
如果……我不必付錢呢?
這個念頭像一道閃電,突然擊中了我的大腦。
如果我能擁有那樣的嘴,隨時隨地,想用就用,不需要看人臉色,不需要支付那高昂得令人心碎的五千塊……
我看著鏡子裡的自己,鬼使神差地張開了嘴。
我的嘴唇很薄,但我知道我的舌頭很靈活。我也許沒有阿凱那麼專業的技巧,但我懂我自己。我知道哪裡最敏感,我知道什麼樣的力度最舒服。
如果我能自己幫自己呢?
這個想法荒謬得讓我自己都想笑。這怎麼可能?那是違反人體工學的。那是只有馬戲團的軟骨功演員才能做到的事情。
但是,看著鏡子裡赤裸的自己,那個念頭一旦生根,就開始瘋狂生長。
「試試看又不花錢。」我對著鏡子裡的自己低聲說道。
這是一個危險的開端,但我當時並不知道。我以為這只是一個窮學生的異想天開。
我在浴室冰冷的地磚上坐了下來。
地板很硬,硌得屁股生疼。我背靠著牆,深吸了一口氣,然後試著抬起雙腿,向頭部靠攏。
我的柔軟度很差。我的手只能勉強碰到腳尖,坐姿體前彎從來都不及格。
當我試圖把頭埋進兩腿之間時,脊椎發出了一聲抗議的「喀啦」聲。
「嘶——」
劇痛從腰部傳來,像是有人拿著一把鈍刀在鋸我的脊椎骨。我的脖子被拉扯到了極限,下巴死死地抵著鎖骨,但我的臉離那裡還有至少三十公分的距離。
三十公分。這在平時只是一把尺的長度,但現在卻像是一道無法跨越的天塹。
我看著那個近在咫尺卻又遙不可及的目標,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憤怒。
為什麼?為什麼我的身體要拒絕我?這是我自己的身體,這是我自己的器官,為什麼我連觸碰它都做不到?
我不甘心。
我咬著牙,雙手抱住大腿,用力將身體往下壓。
痛。
大腿後側的韌帶像是要被撕裂一樣火辣辣地疼,腰部的肌肉緊繃得像石頭。我的呼吸變得粗重,臉因為充血而漲得通紅。
「呃……啊!」
我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猛地鬆開手,整個人癱倒在地板上。
失敗了。當然會失敗。我像隻翻過來的烏龜一樣躺在潮濕的地板上,大口喘著氣,汗水從額頭滑落,流進眼睛裡,刺痛得讓我流淚。
鏡子在上方冷冷地俯視著我。我看著鏡子裡那個姿勢扭曲、狼狽不堪的自己,覺得自己像個小丑。
但是,就在剛才那一瞬間的極限拉伸中,在劇痛的間隙裡,我竟然感覺到了一絲微妙的興奮。
那不是性快感,而是一種……征服欲。
我翻身坐起來,揉了揉酸痛的腰。三十公分。只要能消滅這三十公分,我就能擁有無限的快樂。我就能省下無數個五千塊。我就能成為自己世界裡的國王。
我爬起來,打開蓮蓬頭。冷水澆在頭上,讓我發熱的大腦稍微冷靜了一些。
但我眼裡的火焰沒有熄滅。
我走出浴室,顧不上擦乾身體,直接打開了那台破舊的筆記型電腦。
我在搜尋欄裡輸入了一行字:
「如何練習自口?」
螢幕的藍光映照在我的臉上,照亮了我眼底那種近乎狂熱的執著。頁面跳轉,無數的論壇帖子、瑜伽教學、軟骨功訓練法展現在我眼前。原來,這個世界上有那麼多人在嘗試這件事。有人成功了,有人失敗了,有人弄斷了自己的脖子。
我看著那些成功者的照片——他們將身體折疊成不可思議的角度,臉上帶著陶醉而扭曲的表情,嘴裡含著自己的慾望。
那是一幅幅怪誕而美麗的畫卷。
這不是不可能的。這只是需要代價。
「韌帶是可以拉伸的,骨骼間隙是可以擴大的,假肋是可以移除的……」我喃喃自語,手指在滑鼠上飛快地滑動。
我點開了一個名為「脊椎柔韌性極限開發」的教學影片。影片裡的教練正在示範如何強行打開髖關節。那個動作看起來痛得要命,但我的目光卻死死地盯著他的脊椎。
我看了一眼桌上剩下的幾枚硬幣,那是我的晚餐錢。我又看了一眼牆角的瑜伽墊——那是上一任房客留下的垃圾,上面還沾著灰塵。
我走過去,撿起那塊瑜伽墊,用力拍了拍灰塵,然後將它鋪在房間中央。
我的腰還在隱隱作痛,那是剛才強行拉伸的後遺症。但我不在乎。
我脫得一絲不掛,站在瑜伽墊上,按照影片裡的指示,緩緩地彎下腰。
這一次,我沒有急躁。我閉上眼睛,感受著肌肉的每一次顫抖,感受著肌腱被拉長時那種尖銳的撕裂感。
痛覺是有層次的。表層的痛是尖銳的,深層的痛又很酸麻。而在這層層疊疊的痛覺之下,掩埋著那個終極的獎勵。
我再次低下頭,看著我的目標。
還有二十九公分。
剛才的那一次蠻力嘗試,讓我縮短了一公分。
我咧開嘴笑了。笑容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有些神經質。
只要時間足夠,只要我夠狠,這二十九公分終將歸零。
這一晚,狹窄的頂樓加蓋裡,沒有傳出呻吟聲,只有沉重的喘息聲,以及骨骼不堪重負時發出的、令人牙酸的「喀喀」聲。
這是我省下五千塊的第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