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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籠中戲》3. 朋友
大學食堂總是用一種混合著陳年油煙味、廉價清潔劑和幾千個年輕肉體散發出的汗味來迎接我們。

「欸,林恩,你最近是不是瘦得有點誇張啊?」

坐在我對面的浩子咬了一大口淋滿黑胡椒醬的雞排,嘴角沾著醬汁,含糊不清地說道:「你的臉頰都凹下去了,像那個 吸毒的一樣。」

我看著餐盤裡那幾片乾癟的青菜和免費的紫菜蛋花湯,胃部習慣性地抽搐了一下。

「在減肥。」我淡淡地說,拿起湯匙攪動著那些像綠色塑膠片一樣的紫菜,「為了省錢。」

浩子是我的系上同學,一個典型的、精蟲衝腦的大學男生。他家境小康,生活的主要內容就是打遊戲、翹課,以及在各種交友軟體上撒網捕魚。他活得渾渾噩噩,卻充滿了我所沒有的生命力——那種屬於普通人的、毫無負擔的生命力。

「省錢?你是為了存錢去嫖吧?」浩子發出猥瑣的笑聲,壓低了聲音湊過來,「跟你說,我上禮拜在 Grindr 上約到一個極品。免錢的,還是個外商主管,開賓士來載我。」

我抬起眼皮,看著他那張泛著油光的臉。若是以前,我也許會羨慕,甚至會好奇細節。但現在,我看著他的脖子,腦子裡想的卻是「他的頸椎靈活度看起來很差,轉頭的時候僵硬得像塊木頭。」

「是喔。」我敷衍地回應。

「真的啦!那個主管技術超好。」浩子興奮地比手畫腳,「但他好像更喜歡幫人吃。他說現在很多年輕弟弟都不願意幫人口,嫌髒。但我沒差啊,只要能爽,躺著享受不好嗎?」

嫌髒。

這兩個字像針一樣刺了我一下。

「現在行情這麼好?」我裝作不經意地問道,「幫人口……很難找嗎?」

「難啊!現在的 0 號都像大爺一樣,都要人家伺候。」浩子搖搖頭,又塞了一口飯,「聽說有些有錢的老頭,甚至願意花錢找乾淨的大學生幫忙解決,一次開價好幾千欸。只要你不介意對方長得抱歉點……怎麼?你有興趣?」

他開玩笑地撞了撞我的肩膀。

我沒有笑。我的手在桌下緊緊攥住了褲子。

好幾千。
我的腦海裡浮現出那捲膠帶,那塊磨損的瑜珈墊,以及我距離目標那該死的三公分。
那個完美的閉環還差最後一步。但我快撐不住了。長期只吃吐司和蛋,讓我的體力嚴重透支。拉伸需要能量,恢復肌肉撕裂需要蛋白質。我需要錢買肉,我需要錢繳快到期的電話費。

而且……既然我最終的目標是為了取悅自己,為了那極致的口交,那麼拿別人的身體來練習一下,順便賺點錢,似乎也是合乎邏輯的?

邏輯。瘋子的世界裡總是有著最嚴密的邏輯。

「別鬧了。」我推開浩子,站起身,「我去圖書館。」

離開食堂時,我感覺周圍的人群像是一堆會移動的肉塊。他們的身體僵硬、笨重,被地心引力死死地束縛著。而我,雖然飢餓,雖然虛弱,但我感覺自己的脊椎裡藏著一條蓄勢待發的蛇。

那天下午,我下載了那個黃色的軟體。

我沒有放臉照,只放了一張鎖骨和腹部的局部特寫——那是因為長期飢餓和膠帶束腰而勒出的、病態卻誘人的線條。
簡介只有一行字:「大學生,缺錢。嘴巴很緊,技術很好。不接吻,不插,只口。3000/次。」

三千塊。比阿凱便宜,比市價略高。我在試探這個市場的底線。

不到十分鐘,訊息就炸了。
大部分是騙照的,或者是想殺價的窮學生。我一一滑過,直到一條訊息跳了出來。

「現在?現金。開車過去接你。」

對方的頭像是一輛黑色的休旅車。距離顯示:500公尺。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這麼快?
飢餓感再次襲來,這次混合著一種要去戰場的緊張感。我回覆了:「好。校門口全家見。」

十分鐘後,我坐進了那輛充滿菸草味和皮革味的黑色休旅車。

車主是一個四十歲左右的男人。微胖,穿著一件緊繃的 Polo 衫,肚子凸出來,把安全帶撐得變形。他的臉上泛著油光,頭髮稀疏,眼神裡帶著一種讓我反感的急切與黏膩。

「大學生?」他上下打量著我,目光像是黏糊糊的蛞蝓爬過我的皮膚,「看起來挺斯文的嘛。很缺錢?」

「先給錢。」我冷冷地說。

我不喜歡他說話的語氣,也不喜歡他身上那種中年男人特有的、混合著油脂和廉價古龍水的味道。這和阿凱那種乾淨、強壯、充滿雄性魅力的味道截然不同。

男人愣了一下,隨即笑了,那是種掌控者的笑。「行,夠直接。」

他掏出皮夾,抽出三張千元大鈔,扔在排檔桿旁的置物盒裡。「表現好再給你加。」

我看著那三千塊。
這就是三千塊的樣子。三張紙。
為了這三張紙,我要把我的嘴——那個我為了自己精心修練、視為神聖祭壇的嘴——借給這個油膩的男人使用。

車子開到了一個偏僻的高架橋下。這是城市裡的死角,陰暗,無人,只有偶爾經過的卡車發出的轟鳴聲。

「開始吧。」男人把椅背放低,解開了褲頭。

一股悶熱的腥騷味在狹小的車廂裡散開。
那不是好聞的味道。那不是阿凱那種帶著淡淡沐浴乳香氣的費洛蒙,而是純粹的、不潔的體味。

我看著他在昏暗光線下露出的性器。
短小,顏色深沈,包皮過長,周圍是一叢雜亂糾結的陰毛,甚至還能看到一些白色的包皮垢。

噁心。
極度的噁心從胃底翻湧上來,直衝喉嚨。

我想像中的畫面不是這樣的。我想像中,我是那個掌控者,是用技巧征服對方的藝術家。但現實是,我看著這根醜陋的東西,只覺得自己是一個跪在垃圾堆旁的乞丐。

「愣著幹嘛?快點啊。」男人催促著,一隻手按在我的後腦勺上,試圖把我往下壓。

那個動作。
那個按頭的動作。
阿凱做這個動作時,我感到的是興奮和順從。
但這個男人做這個動作,我只感到屈辱和憤怒。

你不配。

我的心裡有個聲音在尖叫。我的嘴是用來含住我自己的,是用來完成那個神聖閉環的,不是用來給你這種垃圾當飛機杯的!

但我的手觸碰到了那三千塊。
冰冷的紙鈔提醒我現實的引力。

我閉上眼睛,屏住呼吸,像是一個即將跳入糞坑的人,張開了嘴。

含住的那一刻,那種異物的入侵感讓我渾身起雞皮疙瘩。
口感很差。軟趴趴的,帶著鹹腥味。他的大腿內側滿是汗水,蹭在我的臉上,黏膩得讓人發瘋。

「喔……對……就是這樣……」男人發出滿足的嘆息,那聲音在我耳邊聽起來像豬叫。

我機械地動著舌頭,大腦強迫自己抽離。
我開始想像這是阿凱,或者……想像這是我自己。
可是不行。
尺寸不對,味道不對,觸感不對。
這具身體是如此的陌生且令人作嘔。

「用點力!吸!」男人按著我頭的手指用力收緊,指甲掐進了我的頭皮。

痛。

但這不是我追求的那種痛。這是被羞辱的痛。

我想吐。我是真的想吐。
但我忍住了。不僅忍住了,我還利用那種乾嘔的反射,收縮了喉嚨。

「嘶——操!好緊!」男人猛地挺腰,肥胖的肚子撞在我的臉上。

不到五分鐘,他在一陣急促的抽搐中射了。
我沒來得及躲開,或者說我根本懶得躲。那些腥臭的液體衝進了我的嘴裡。

那一瞬間,我沒有吞下去。
那是我最後的底線。

男人癱軟在椅子上,大口喘著氣,臉上帶著那種令人作嘔的聖人模式表情。「不錯……真不錯……」

我抓起置物盒裡的一把衛生紙,猛地推開車門,衝了出去。

「嘔——!!!」

我跪在路邊的草叢裡,把嘴裡的東西全部吐了出來。
我不停地乾嘔,直到吐出來的全是酸水和膽汁。
我用衛生紙瘋狂地擦拭著舌頭、牙齒、嘴唇,彷彿要把那一層皮都擦掉。

髒。太髒了。
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髒的東西?
為什麼阿凱的精液我能視若珍寶,而這個男人的卻讓我想死?

「喂!你沒事吧?」男人在車裡喊了一聲,語氣裡帶著一絲不耐煩,顯然怕我死在他車邊惹麻煩。

我站起來,手裡緊緊攥著那三千塊,紙鈔被我的手汗和嘔吐物濺濕了一角。
我轉過頭,眼神陰鷙地盯著他。

「滾。」我沙啞地說。

男人被我的眼神嚇了一跳,罵了一句「神經病」,然後關上車門,發動車子揚長而去。

我站在高架橋下,手裡拿著三千塊,嘴裡滿是苦澀的膽汁味。
風吹過,我打了個寒顫。

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不是男人讓我興奮。
是我自己讓我興奮。

別人的身體充滿了雜質、缺陷和不可控的因素。只有我自己的身體,才是最純粹、最完美、最懂我的伴侶。
我不需要向任何人乞討快感。
我也不需要為了錢去忍受這種噁心。

只要我能成功……只要我能完成那個閉環……
我就能擁有無限的快樂。而且,如果我能把我那種極致的、超越人類極限的畫面拍下來……
那種視覺衝擊力,絕對不止三千塊。
我會讓這些凡人跪下來付錢看我表演。

我拖著沈重的步伐,去附近的超商買了一瓶漱口水,整瓶灌下去,然後又吐出來。
然後,我買了兩塊雞胸肉,一盒牛奶。
這是用那骯髒的三千塊買的燃料。
我要吃飽。我要有力氣。
今晚,我要徹底洗刷這份恥辱。

回到租屋處,我像個強迫症患者一樣刷了五次牙,直到牙齦出血。
我看著鏡子裡滿嘴血沫的自己,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堅定與狂熱。

「你只能屬於你自己。」我對著鏡子低語。

吃完雞胸肉,補充了久違的蛋白質,我感覺身體裡彷彿燃燒起了一把火。
那是一種毀滅性的能量。

我把那塊粉紅色的瑜珈墊鋪好。
今天不需要膠帶。憤怒是最好的束腰。

我脫光衣服,赤裸地站在房間中央。
剛才那段噁心的經歷像是一根刺,扎在我的心裡。我需要用更強烈的痛覺來覆蓋它。我需要用真正的「佔有」來清洗那種「被使用」的屈辱。

我開始了熱身。
不再是溫柔的拉伸,而是近乎暴力的折疊。
我把腿掛在脖子上,用手肘死死壓住膝蓋。
大腿內側的肌肉纖維在尖叫,但我聽而不聞。

還不夠痛。
這點痛洗不掉那種髒的感覺。

我躺下,雙腿向後翻折。
這一次,我沒有用繩子。我用雙手抓住床腳,利用手臂的力量,強行把上半身往胯下推。

脊椎一節一節地發出爆響,像是鞭炮一樣在安靜的房間裡炸開。

喀。喀。喀。

聽起來很危險,但我知道,這是骨頭在鬆動,是關節囊在打開,是我的身體正在向我的意志臣服。

那個目標再次出現在眼前。
充血、勃起、顫抖。
它是那麼乾淨,那麼熟悉,那麼渴望。

「過來……」

我嘶吼著,脖子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樣暴起。
下巴抵住了鎖骨,氣管被壓迫,呼吸變得困難。
但我不在乎。窒息感反而讓我更加興奮。

三公分。兩公分。一公分。

剛才那個男人的臉在我腦海裡閃過。那種油膩的觸感,那種被當作工具的屈辱。
我不是工具!我是神!

一股巨大的力量從我的腰腹爆發出來。那是憤怒,是羞恥,是極致的自戀。
伴隨著一聲令人毛骨悚然的悶響——那是某對肋骨終於放棄了抵抗,向內塌陷了幾毫米。

我的頭,猛地沈了下去。

啵。

那不是聲音,那是觸感。
濕潤的、柔軟的、滾燙的觸感。

我看不到天花板了,我的世界只剩下肉色的皮膚和紫紅色的血管。
我的嘴唇,不僅僅是碰到了。
這一次,我張開了嘴。
我含住了它。

不是舌尖,而是整個龜頭。
它突破了牙齒的防線,闖入了我的口腔。

成功了。

時間在這一刻靜止了。
所有的噁心、所有的貧窮、所有的自卑,在這一瞬間全部煙消雲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靈魂歸位的圓滿感。

我的口腔包裹著我自己。
我是給予者,也是接受者。
我是男人,也是女人。
我是攻,也是受。

舌頭本能地舔舐著馬眼,那個敏感點傳來的電流,不需要經過漫長的神經傳導,直接在我的大腦和下體之間炸開。

太近了。

這種快感的傳遞距離太短了,短到讓我幾乎無法承受。

每一次舌頭的攪動,我都能同時感覺到雙倍的快感。不,是指數級的快感。

眼淚流了下來。
不是因為痛,而是因為感動。
我終於找到了這個世界上唯一配得上我的人——我自己。

「嗚……嗯……」
我發出模糊不清的聲音,因為嘴裡被塞滿了。
這聲音聽起來淫靡至極,但在這空蕩蕩的房間裡,這是對我加冕的禮炮。

我開始嘗試動起來。
雖然脊椎的折疊讓我無法大幅度吞吐,但我可以用舌頭,可以用口腔的真空吸吮。
這就夠了。

我閉上眼睛,沈浸在這個封閉的、自給自足的宇宙裡。
外面的世界與我無關了。
浩子的炫耀、油膩男的三千塊、母親的催債簡訊……都滾開吧。
現在,我是完整的。

我不知道維持了這個姿勢多久。
脊椎在哀鳴,肋骨在抗議,但我感覺不到。
我只感覺到那個臨界點越來越近。

這一次,我沒有任何保留。
我要把所有的精華都獻給自己。

伴隨著一陣劇烈的、貫穿脊髓的痙攣,我射了。
滾燙的液體直接噴射在我的喉嚨深處。
不像剛才在車裡那樣想吐。
這一次,我貪婪地吞嚥著。

這是我的。
這是我身體的一部分,現在它回到了我的身體裡。
這是一種循環。這是一種永生。

我大口吞嚥著,喉結上下滾動。
味道是甜腥的,帶著淡淡的麝香味。這是世界上最美味的東西。

當最後一滴液體被嚥下,我終於力竭,身體像斷了線的木偶一樣癱軟開來。
脊椎恢復原位時帶來的劇痛讓我差點昏過去,但我卻在狂笑。

我躺在地上,滿臉淚水和口水,看著天花板。
我的嘴角還殘留著剛才的痕跡。

我拿起手機,看著那還沒花掉的三千塊。
我突然覺得這錢不髒了。
這是學費。這是讓我認清現實的學費。

我打開手機的錄影功能,對著自己狼狽卻狂喜的臉拍了一張照。
然後,我又拍了一張剛才那塊被汗水浸透、形狀扭曲的瑜珈墊。

我登入那個許久未動的 X 帳號。
這一次,我不打算發什麼風景照或肌肉照了。

我輸入了一行字:「凡人的肉體令人作嘔。所以我決定自己吃掉自己。有人想看我是怎麼做到的嗎?」

按下發送鍵。

我知道,我的新生活開始了。
我也知道,我回不去了。
但我一點也不在乎。

窗外的雨停了,月亮從烏雲後露出來,冷冷地照在城市上空。
在這個充滿慾望與骯髒交易的城市裡,一頭美麗而扭曲的怪物,剛剛破殼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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