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墅的書房位於二樓的最深處，是一間完全隔音的密室。

這裡與其說是書房，不如說更像是一個小型的私人影院與監控室的結合體。四面牆壁都被黑色的吸音棉包裹，地面鋪著厚重的羊毛地毯，腳踩上去無聲無息，彷彿連空氣都被這裡的黑暗吞噬了。

房間的正中央，擺放著一把看起來造價不菲的定制皮椅。而在皮椅的正前方，是一塊佔據了整面牆壁的巨大投影幕。

此刻，螢幕上正投射著一個Word文檔的頁面。
白底，黑字，光標在最後一行瘋狂閃爍，像是一個急不可耐的催命符。

沈惟被綁在那張皮椅上。

這不是那種粗暴的麻繩捆綁，白野顯然對「美感」有著病態的執著。束縛沈惟手腳的是特製的黑色天鵝絨拘束帶，內襯柔軟，不會磨傷皮膚，卻堅韌得讓沈惟連一毫米的掙扎空間都沒有。他的雙手被反剪在椅背後，雙腿被分開固定在椅子兩側的支架上——這是一個極其屈辱、毫無遮蔽的姿勢，像是一個等待被檢修的精密儀器，又像是一個被獻祭的祭品。

因為失去了眼鏡，沈惟不得不瞇起眼睛才能看清螢幕上的字。
那正是《非典型創作事故》的草稿。

「我們開始吧，沈老師。」

白野坐在沈惟身側的一張高腳凳上，手裡拿著一台輕薄的筆記本電腦，膝蓋幾乎碰到了沈惟的大腿。他換了一副金屬邊框的眼鏡，神情專注肅穆，彷彿接下來進行的不是一場施虐，而是一場精密的心臟搭橋手術。

「這一段，是整本書的第一個高潮點。」白野修長的手指在觸控板上滑動，螢幕上的文檔隨之滾動，停留在了一段被標紅的文字上，「也就是您在書評裡批評得最狠毒的那一段——攻方強吻受方，試圖用這種方式宣洩佔有欲。」

白野抬起頭，看著沈惟蒼白的臉，語氣謙虛：「您當時的原話是怎麼說的來著？哦，對了——」

他點開了另一個窗口，那是沈惟的書評截圖。

「『白野筆下的強吻，就像是兩個橡膠假人在互啃。沒有唾液的交換，沒有牙齒磕碰的痛感，受的反應更是可笑，除了瞪大眼睛和像死魚一樣僵硬，完全看不出任何作為一個成年男性的反抗本能。這種描寫，簡直是對人類情慾的褻瀆。』」

讀完這段話，白野輕輕合上電腦，發出一聲清脆的「啪」。

沈惟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他在冷氣充足的房間裡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那是冷汗浸透睡衣後帶來的戰慄。

「你到底想幹什麼……」沈惟咬著牙，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破碎，「如果你想報復，打我一頓或許更直接。」

「暴力是低級的宣洩，而我追求的是藝術的真實。」白野搖了搖頭，站起身，走到了沈惟的雙腿之間。

他俯下身，雙手撐在皮椅的扶手上，將沈惟圈禁在自己與椅背之間狹小的空間裡。那股冷杉的味道混合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雄性氣息，強勢地侵入了沈惟的呼吸道。

「沈老師，既然您說我寫的是橡膠假人，那麼現在，請您親自示範一下，一個『活人』在這種情況下，應該是什麼反應？」

話音未落，白野的手突然扣住了沈惟的下巴。

那隻手很冷，手指修長有力，虎口死死卡住沈惟的下頜骨，強迫他抬起頭。沈惟下意識地想要扭頭躲避，但那隻手像鐵鉗一樣紋絲不動。

「看著我。」白野的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現在，我是故事裡的那個瘋子，你是那個無辜的評論家。Action。」

吻落了下來。

這根本不能稱之為吻。這是一場沒有硝煙的入侵。

白野的嘴唇乾燥而冰冷，沒有絲毫溫情，帶著一種懲罰性的力度狠狠壓在沈惟的唇上。沈惟緊閉著牙關，拼命想要後仰，但後腦勺卻重重地撞在椅背上，無處可逃。

「張嘴。」白野含混不清地命令道。

「滾……唔！」

就在沈惟張口罵人的瞬間，白野抓住了機會。舌頭像是一條滑膩的毒蛇，蠻橫地鑽進了他的口腔。那是一種極具侵略性的攪動，帶著要將他吞噬殆盡的兇狠。

沒有言情小說裡那種令人臉紅心跳的纏綿，這是純粹的噁心與恐懼。

沈惟感覺到自己的口腔黏膜被粗暴地摩擦，呼吸被掠奪，肺部的空氣迅速耗盡。生理性的缺氧讓他眼前發黑，本能的求生欲讓他開始劇烈掙扎。他的身體在椅子上瘋狂扭動，手腕被拘束帶勒出了紅痕，雙腿徒勞地踢蹬著空氣。

突然，一陣尖銳的劇痛從下唇傳來。

「唔！！」

沈惟猛地瞪大了眼睛，瞳孔劇烈收縮。

白野咬了他。

不是調情般的輕咬，而是真的要把他的肉咬下來一般的狠戾。鐵鏽般的血腥味瞬間在口腔裡蔓延開來，混雜著唾液，順著嘴角滑落，滴在淺灰色的睡衣上，像是一朵炸開的紅梅。

白野終於鬆開了他。

沈惟大口大口地喘息著，胸膛劇烈起伏。他的嘴唇破了，鮮血染紅了下巴，眼神因為疼痛和缺氧而變得渙散，整個人狼狽不堪。

「你看，」白野伸出拇指，輕輕抹去沈惟唇邊的血跡，然後將手指放進自己嘴裡，像是品嚐佳餚一般舔去了那抹猩紅，「這才叫『痛感』。」

他轉身回到電腦前，雙手開始在鍵盤上飛速敲擊。
機械鍵盤的聲音「噠噠噠」地響起，在安靜的房間裡像是一串串急促的槍聲。

沈惟驚恐地看著大螢幕。
那上面的文字正在被實時修改。

【原稿】：他吻住了他，動作霸道而狂野，讓受感到一陣窒息……

光標飛快地刪除了這行字。
一行新的、帶著血腥氣的文字行雲流水般出現：

【修改稿】：那不是吻，那是野獸的撕咬。鐵鏽味的血液在口腔裡炸開，痛覺神經像被通了電一樣尖叫。沈惟的喉嚨裡發出被堵住的、破碎的嗚咽聲，像是一隻溺水的貓。他的胸腔因為極度缺氧而劇烈痙攣，眼角逼出了生理性的淚水，混雜著恐懼，順著蒼白的臉頰滑入鬢角……

「怎麼樣？」白野停下雙手，回頭看著沈惟，眼中閃爍著病態的興奮，「這段描寫，是不是比剛才那個AI感的版本生動多了？」

沈惟看著螢幕上那個以自己的痛苦為藍本生成的文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他引以為傲的文字鑑賞能力，此刻成了折磨他的刑具。他能清楚地看出，白野修改後的這段文字，確實……好得令人髮指。那種臨場感、那種壓迫力，精準得讓人窒息。

「你……你是個變態……」沈惟顫抖著罵道。

「謝謝誇獎。這就是對我人設的肯定。」白野微笑著接受了這個評價，然後目光下移，落在沈惟的胸口。

因為剛才的劇烈掙扎和恐懼，沈惟的呼吸依然急促，睡衣的領口有些凌亂，露出了大片蒼白的皮膚。

「接下來，我們來修正第二個問題。」
白野重新走過來，這一次，他的手裡多了一把冰冷的金屬游標卡尺。

沈惟本能地瑟縮了一下：「你想幹什麼？」

「你在另一篇評論裡寫過：『作者對於受方身體反應的描寫太過程式化。為什麼一緊張就會乳尖硬起？這不符合人體生理學，除非是在極寒環境下，或者受到了特定的性刺激。把恐懼和性興奮混為一談，是三流小黃文的通病。』」

白野一邊複述，一邊用冰冷的卡尺輕輕劃過沈惟的鎖骨，引起他一陣陣戰慄。

「我覺得你說得很嚴謹。所以我想驗證一下。」
白野的手指勾住沈惟睡衣的領口，緩緩向兩側拉開。扣子崩開的聲音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不！別碰我！白野你住手！」沈惟瘋狂地扭動身體，試圖躲避那雙手。但被固定的姿勢讓他無處可逃，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胸膛暴露在空氣中。

空調的冷風吹在皮膚上，激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看，起雞皮疙瘩了。」白野像是一個正在做實驗的生物學家，語氣冷靜客觀，「這是立毛肌收縮的反應。那麼，這裡呢？」

他的指尖——那種沒有溫度的、彷彿爬行動物般的指尖——準確地落在了沈惟左側的乳尖上。

「呃啊！」

沈惟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不是因為快感，而是因為那種極致的寒冷和恐懼帶來的應激反應。那種觸碰太過詭異，沒有任何愛撫的意味，只有一種將他當作物品檢查的冰冷。

白野沒有停手。他甚至拿起了游標卡尺，冰冷的金屬夾具輕輕夾住了那一點顫巍巍挺立的軟肉，似乎真的在測量直徑。

「嗯……直徑收縮，硬度增加。」白野看著刻度，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沈老師，你看，你又錯了。在極度恐懼和寒冷，以及被侵犯的心理暗示下，這裡確實會硬起來。這不是性興奮，這是身體的防禦機制。」

「放開我……求你……」沈惟終於崩潰了。那種被金屬測量的羞恥感擊穿了他的心理防線，他的眼淚奪眶而出，聲音哽咽，「我不評了……我再也不寫書評了……你放開我……」

白野鬆開了卡尺，卻沒有停下動作。他的手掌貼上了沈惟劇烈跳動的心臟位置，感受著掌心下那瀕臨極限的搏動頻率。

他另一隻手依然在鍵盤上敲擊，發出清脆的聲響。

「他以為自己在反抗，但身體卻背叛了他。寒冷讓他的皮膚呈現出一種病態的青白，而那兩點紅梅卻在恐懼中顫巍巍地挺立著，像是雪地裡唯一的艷色。那是羞恥的證明，也是屈服的信號。沈惟哭著求饒，但他不知道，他越是哭，那種破碎的美感就越是激發了捕食者的暴虐慾……」

「對，就是這個表情。」白野突然停下打字的手，轉過頭，眼神癡迷地盯著滿臉淚痕的沈惟。

他伸出手，接住了一滴從沈惟下巴滴落的眼淚。

「沈老師，你知道嗎？AI 寫不出這種眼淚的味道。」白野將那滴淚水抹在自己的嘴唇上，露出了一個令人心驚膽戰的溫柔笑容，「鹹的，苦的，帶著絕望的溫度。」

「我們這一章的素材收集得差不多了。」

白野轉過身，按下了一個回車鍵。
螢幕上顯示出一行大字：【章節已更新發布】。

隨後，評論區的彈幕插件被打開，無數條讀者的留言瞬間湧入螢幕，在沈惟絕望的注視下滾動播放：

「臥槽！這次的車開得太猛了吧！」
「這真的是白大寫的嗎？」
「我好像聽到了受的哭聲，看得我幻肢硬了！」
「感覺受是真的在害怕啊，那種抗拒感描寫得太細膩了，啊嘶啊嘶！」
「白大終於開竅了！這才是我們要看的強制愛！」

沈惟死死盯著那些評論，大腦一片空白。
那些讀者在為他的痛苦叫好。
他們把他的求饒、他的屈辱、他的恐懼，當作了助興的調料。他曾經用來審判別人的網絡，現在成了一座巨大的、歡呼著的羅馬鬥獸場，而他就是那個被撕碎的角鬥士。

「你看，大家都說好呢。」
白野湊到沈惟耳邊，聲音像惡魔的低語：
「沈老師，多虧了你。現在，我們是不是該討論一下，下一章……我們玩點什麼新花樣？讀者們好像很期待窒息的玩法，你有什麼專業的建議嗎？」

沈惟的瞳孔渙散，嘴唇顫抖著，卻再也說不出一個字來。
只有那屏幕上的光標，依舊在無情地閃爍，等待著吞噬他更多的血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