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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典型創作事故》第四章:文字的詛咒
書房裡的空氣凝固得如同琥珀,封存著方才那場單方面暴行的餘韻。

那台昂貴的投影儀依然在運轉,散發著微弱的嗡嗡聲和熱量。螢幕上的光標終於停止了閃爍,定格在那個剛剛發布成功的章節頁面上。

沈惟依然被綁在椅子上。他的頭無力地垂著,下巴上乾涸的血跡像是一道猙獰的裂痕。剛才那場劇烈的掙扎耗盡了他所有的體力,現在他連抬起眼皮的力氣都沒有,只能聽到自己粗重、渾濁的呼吸聲,在死寂的房間裡被無限放大。

「水……」他乾裂的嘴唇動了動,發出蚊吶般的聲音。

一隻冰冷的玻璃杯貼上了他的唇邊。

白野並沒有虐待俘虜的愛好,相反,他在這些細節上體貼得令人恐懼。他微微傾斜杯身,讓溫水潤濕沈惟的口腔,動作小心翼翼,彷彿是在澆灌一株名貴卻脆弱的植物。

「慢點喝。」白野一隻手托著沈惟的後腦,另一隻手拿著紙巾,輕柔地擦去從他嘴角溢出的水漬,「嗓子啞了吧?剛才那段哭喊的高音確實很傷聲帶,下次我們要注意控制音量。」

沈惟被迫嚥下幾口水,意識稍微清醒了一些。他緩緩抬起頭,視線穿過模糊的淚膜,看到了白野那張平靜得近乎聖潔的臉。

「你……殺了我吧。」沈惟聲音沙啞,語氣裡不再有憤怒,只有一種深不見底的疲憊與絕望。

「殺了你?」白野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笑話,輕輕挑了挑眉,「沈老師,你這是在說什麼傻話?一部偉大的作品才剛剛寫了開頭,主角怎麼能死呢?那是爛尾,是作為作者最大的失職。」

白野放下水杯,轉身走到辦公桌前,拿起了那支黑色的錄音筆,以及一副專業的監聽耳機。

「而且,我們還有很重要的校對工作沒做。」
白野拉過那張高腳凳,再次坐在沈惟面前。他將耳機的插頭插入錄音筆,然後——

他將那副巨大的、隔音效果極好的監聽耳機,戴在了沈惟的頭上。

「不……別……」沈惟似乎預感到了什麼,開始瘋狂地搖頭,想要甩掉那副耳機。但白野的手掌死死按住了耳罩,強迫將它固定在沈惟的耳朵上。

「噓——」白野豎起食指在唇邊比劃了一下,「仔細聽。這可是你最真實的聲音,沒有任何修飾,這才是最頂級的ASMR。」

白野按下了播放鍵。

一瞬間,立體環繞的聲音在沈惟的顱內炸開。
那是經過專業設備收錄的高保真音頻。

「唔……不……放開……啊!」
「求你……求你了白野……我不行了……」
「好痛……嗚嗚……哈啊……」

耳機裡的聲音清晰得可怕。每一個換氣的氣口、每一聲帶著哭腔的顫抖、甚至是被咬破嘴唇時那種濕潤的、粘膩的吞嚥聲,都被高清還原,毫無保留地灌入沈惟的耳朵。

沈惟的臉色瞬間漲成了豬肝色,隨即又變得慘白如紙。
那聲音聽起來那麼陌生,充滿了軟弱、無助和令人羞恥的媚態;卻又那麼熟悉,因為那確實是從他喉嚨裡發出來的。

「聽到了嗎?」白野的聲音透過耳機的麥克風傳進來,與錄音裡的慘叫聲混雜在一起,形成了一種詭異的二重奏,「沈老師,你在專欄裡批評過,說很多受的叫床聲寫得像『廉價的AV女優』。現在你聽聽這個。」

白野調整了一下進度條,將一段沈惟被游標卡尺夾住時的尖叫反覆播放。

「呃啊!——呃啊!——呃啊!」

「這個頻率,這個音色。」白野像是一個嚴格的聲樂導師,在分析學生的發聲技巧,「這才是恐懼與疼痛交織時的真實反應。短促、尖銳、尾音帶著氣聲。這不是為了取悅誰,這是生物本能的求救。」

「關掉……求你關掉……」沈惟閉上眼睛,眼淚瘋狂地湧出。這種精神上的凌遲比肉體上的疼痛更讓他崩潰。他感覺自己被剝光了衣服,扔在了聚光燈下,被迫反覆觀看自己最醜陋、最無尊嚴的時刻。

「別急,我們還要做筆記。」
白野並沒有關掉錄音,反而從筆筒裡拿出了一支紅色的油性馬克筆。

他拔開筆蓋,刺鼻的酒精味飄散開來。

「既然我們已經收集到了真實的數據,那就應該給我們的角色打上正確的標籤。」白野的目光在沈惟身上游移,像是在挑選一塊畫布,「你以前總說,網文裡的標籤太刻板,什麼『清冷』、『傲嬌』都是騙人的。那我們來看看,現在的你,適合什麼標籤?」

冰冷的筆尖觸碰到了沈惟裸露的鎖骨。
沈惟猛地一顫,皮膚在筆尖下泛起細密的顆粒。

白野的手很穩,他在沈惟左側的鎖骨上,一筆一畫地寫下了四個字:「口是心非」

「嘴上說著不要,身體卻很誠實。」白野滿意地端詳著那個紅色的詞條,「這個很適合你。」

筆尖下滑,滑過沈惟劇烈起伏的胸膛,停留在他的腹部。
那裡因為恐懼而緊繃著,肌肉線條若隱若現。

「敏感易碎」
紅色的字跡在蒼白的皮膚上顯得格外刺眼,像是一道道猩紅的傷疤。

「你的痛覺閾值比我想像的要低。」白野一邊寫一邊點評,「才用到第二級強度的刺激,你就已經崩潰了。沈老師,你真的很傲嬌啊。」

沈惟絕望地看著白野在自己身上塗寫。他感覺自己正在變成一本書,一本由白野隨意塗改、定義的書。他的人格正在被這些紅色的標籤覆蓋、吞噬。

最後,白野拉起沈惟的大腿。
在內側那片最柔嫩、最隱秘的皮膚上,他寫下了最後一個,也是最長的一個標籤。

沈惟看不清那是什麼,但他能感覺到筆尖的筆畫很多,停留的時間很長。
寫完後,白野吹了吹未乾的墨跡,然後拿出手機,對著沈惟傷痕累累、寫滿紅色標籤的身體拍了一張照片。

「這張圖不能發出去,會被和諧的。」白野遺憾地嘆了口氣,「不過可以作為我的私藏素材庫。至於這個標籤……」

他將手機屏幕轉過來給沈惟看。
大腿內側,鮮紅的四個大字:
「專屬素材」

「從今天起,這就是你的新身份。」白野微笑著宣告,「你不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評論家沈惟,你是白野筆下的『沈惟』。你的喜怒哀樂,你的痛感,甚至你的高潮,都歸我所有。」

沈惟看著那個標籤,眼中的光亮徹底熄滅了。
他感覺到某種支撐他脊樑的東西斷裂了。那是他的自尊,他的社會屬性。

就在這時,電腦發出了「叮」的一聲提示音。
白野轉過身,看向大螢幕。

「哦?看來讀者們非常熱情。」白野的語氣變得輕快起來,「沈老師,你知道嗎?我在章節末尾發起了一個投票。」

他點開了網頁的後台管理界面。

【投票主題:下一章,你們想看作者對主角進行什麼樣的取材?】

A. 吊橋效應
B. 羞恥療法
C. 感官剝奪

沈惟呆呆地看著那個投票界面。
三個選項,每一個都是地獄。

此時,投票的進度條正在瘋狂增長。
選項A和選項C不相上下,競爭激烈。

「看來大家都很懂行啊。」白野摸著下巴,饒有興致地分析著數據,「『吊橋效應』是經典心理學理論,在極度危險的情境下,心跳加速會被大腦誤讀為心動。讀者們似乎很想看你愛上我呢。」

「不……不可能……」沈惟喃喃自語,「他們是瘋子……」

「他們是你的讀者,也是我的讀者。」白野糾正道,「甚至,我看到幾個熟悉的ID,好像是你那個書評粉絲群的管理員?」

白野指著評論區的一條高讚留言:
ID:維特根斯坦的信徒
留言:「雖然我是沈毒舌的粉,但不得不說,白大這本書寫得太帶感了!這種把高嶺之花拉下神壇的破碎感,簡直是藝術!投A一票!我想看受在恐懼中不得不抱緊攻的樣子!」

沈惟死死盯著那條留言。
那是他最信任的一個粉絲,曾經跟著他一起大罵白野的作品是垃圾。
而現在,這個人正在為虐待他而歡呼,正在為他即將遭受的折磨投票。

一種比肉體疼痛更劇烈的噁心感湧上心頭。
被背叛的感覺。
世界觀崩塌的感覺。

在這個與世隔絕的別墅裡,在這個網絡連接的虛擬刑場上,沒有人會來救他。
那些曾經簇擁他的人,現在成了遞刀子的人。

「看來,A選項勝出了。」
白野看著最終定格的數據,滿意地合上電腦。

他站起身,走到沈惟身後,解開了固定在皮椅上的拘束帶。
沈惟像一灘爛泥一樣滑落下來,卻被白野一把撈進懷裡。

「走吧,沈老師。」
白野貼著他的耳朵,聲音溫柔得像是一個即將帶戀人去約會的情人。

「家裡的地下室,有一個我為了找靈感特意改造的懸崖。雖然不是真的萬丈深淵,但……摔下去也是會斷腿的哦。」

「我們去驗證一下,當你在黑暗中踩空的那一瞬間,會不會本能地喊出我的名字。」

沈惟被半拖半抱著往外走。經過那面落地鏡時,他看到了鏡子裡的自己。
衣衫不整,滿身紅色的字跡,眼神空洞,像是一個被玩壞的玩偶。

而白野扶著他的腰,兩人的身影重疊在一起,竟然有一種詭異的和諧感。
就像……小說封面上那兩個糾纏不清的剪影。

沈惟閉上了眼睛,任由黑暗將自己吞沒。
他知道,現實的沈惟已經死了。
活著的,只是《非典型創作事故》裡的那個「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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