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廳裡飄著燉菜的香氣。
梅咬著木匙,望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
「今天的人比較少耶。」
「嗯。」
坐在對面的達爾低著頭,把盤子裡最後一塊馬鈴薯夾進嘴裡。
「外面最近又開始抓人了。」
梅沉默了一下,沒有接話。
這種事情,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老闆站在櫃檯後,一邊擦拭玻璃杯,一邊和熟客聊天,整間餐廳安靜得只剩餐具碰撞的聲音。
砰——
一聲槍響從街道另一頭傳來。
餐廳裡沒有人尖叫。
只有幾個人停下手上的動作,朝窗外看了一眼,又默默低頭吃飯。
達爾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今天比昨天早。」
梅點點頭。
「希望不要波及這裡。」
老闆只是把門鎖悄悄扣上,像是在做每天都會做的事。
砰!
又是一聲。
接著是急促的腳步聲。
越來越近。
餐廳裡的人同時安靜下來。
下一秒——
門被猛地推開。
一名少女跌跌撞撞衝了進來。
她喘著氣,肩膀劇烈起伏,深色長髮有些凌亂,衣服沾滿灰塵,右手還緊緊按著手臂上一道擦傷。
她迅速掃視整間餐廳。
視線最後停在梅與達爾身上。
「……拜託。」
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維持平穩,但仍壓抑不住顫抖。
「有人在追我。」
餐廳裡沒有人說話。
少女回頭看了一眼門外。
「他們殺了我家人。」
空氣瞬間凝固。
達爾放下杯子,站起身。
她沒有立刻相信對方,也沒有立刻拒絕。
只是走到窗邊,小心掀開窗簾的一角。
街道另一頭有幾名全副武裝的士兵正四處搜尋。
其中一人還在查看地上的血跡。
達爾放下窗簾。
她和梅交換了一個眼神。
兩人都明白。
那些人不是普通警備隊。
梅站起身,輕聲說:
「跟我們來。」
少女微微一愣。
「快。」
老闆一句話都沒問,只是默默走進櫃檯。
他將其中一個酒架往旁邊一推。
酒架後方露出一道向下延伸的石階。
少女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達爾催促道:
「別發呆。」
三人迅速走下樓梯。
酒架重新闔上。
餐廳再次恢復平靜。
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
石階一路向下。
牆上的燈一盞接著一盞亮著,昏黃卻足夠照明。
越往下走,空間越寬敞。
少女原本以為下面只是藏身的地窖。
直到她真正走進去。
她愣住了。
眼前是一片巨大的地下空間。
有人搬運木箱。
有人圍著桌子討論地圖。
有人整理藥品。
角落還有人正在清點食物和物資。
整個據點像一座隱藏在地下的小聚落,井然有序地運作著。
沒有人因為她的到來而慌亂。
大家只是抬頭看了一眼,又繼續忙自己的事情。
彷彿這樣的事情,也不是第一次發生。
「梅。」
一道溫柔的女聲傳來。
一名身材高挑的女性放下手中的文件,朝她們走來。
她有著沉穩柔和的神情,即使身處忙碌的據點,也讓人不自覺安心。
「外面怎麼了?」
「有人被追殺。」
梅簡單回答。
「先帶下來了。」
女子點了點頭,視線轉向陌生少女。
沒有逼問,也沒有懷疑。
只是平靜地說:
「先坐吧。」
旁邊的人立刻搬來一張椅子,又遞上一杯溫水。
少女雙手接過。
沉默了好幾秒。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努力整理情緒。
「……謝謝。」
女子微微一笑。
「我是芙雷亞。」
「妳不用急,等妳準備好了再說。」
少女低著頭,手指緊緊握著杯子。
過了好一會兒。
她才慢慢開口。
「我叫……伊凡潔琳。」
「平常大家都叫我伊凡。」
她停頓了一下。
眼眶微微泛紅,卻沒有失控哭喊,只是聲音變得沙啞。
「今天……是我爺爺的生日。」
「家裡租了一個場地,大家都到了。」
「然後……」
她閉上眼。
像是在強迫自己重新看見那一幕。
「他們衝進來開槍。」
整個據點安靜得只剩燈火燃燒時細微的聲音。
「我爸爸之前做生意,擋到了一些人的利益。」
「有人提醒過他。」
「但他說,只要沒做錯事,就不用怕。」
伊凡潔琳苦笑了一下。
笑容卻比哭更難受。
「結果他錯了。」
「我因為剛好去外面拿東西,又躲進旁邊的巷子……才逃出來。」
她抬起頭,看著梅和達爾。
「我有一個包包還留在那附近。」
「裡面有錢、有證件,也有我現在剩下的所有東西。」
「我知道這很危險。」
「所以……如果會害到你們,請直接拒絕。」
「但如果有一點點機會……」
她低下頭。
「拜託幫我拿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