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

第三圈的一間住宅裡，燈只開了一盞。

窗簾完全拉上，桌上的文件按照不同地區分成幾疊。最上面是物資清單，旁邊放著幾張剛送來的情報。

這是她們每天固定的流程。

知道多少，就說多少。

里奧爾坐在桌的一端，翻著今天的紀錄。

「開始吧。」

她抬起頭。

「物資。」

翠夏把一份清單推到桌中央。

「水還能維持二十七天左右。乾糧二十三天，藥品比較短，大概十二天。」

艾塔納皺了一下眉。

「比昨天少？」

「嗯。」

「哪一批？」

「第四圈的醫療物資。」

翠夏翻到下一頁。

「昨天被扣了一批。」

梅坐在芙雷亞旁邊，低頭看著清單。

「理由？」

「運輸手續有問題。」

伊凡靠在椅背上。

「又是這個。」

語氣很平淡。

沒有人對這個理由感到意外。

翠夏點頭。

「實際上那批東西原本是送去第四圈的。」

芙雷亞接過資料，看了一眼。

「最後去了第一圈？」

「對。」

「第一圈有同類物資？」

「有。」

艾塔納伸手把資料拿過去。

「數量呢？」

「足夠。」

她看了一會兒。

「那就不是缺物資。」

「本來就不是。」

翠夏說。

「只是第四圈拿不到。」

房間安靜了一瞬。

梅低頭看著桌面。

芙雷亞沒有說話，只把那張資料放到一旁。

「運輸路線記下來。」

里奧爾說。

「還有負責扣押的人。」

「已經記了。」

「很好。」

她翻過下一頁。

「其他地方呢？」

翠夏拿出另一疊資料。

「北邊第三圈，這幾天有三個人被判刑。」

伊凡抬眼。

「罪名？」

「偷竊、擾亂秩序、散播不實言論。」

「實際原因？」

「第一個人是在工廠拿走被丟棄的食物。」

梅看著她。

「被丟掉的？」

「嗯。」

「第二個呢？」

「公開要求工廠公布配給數據。」

艾塔納抬頭。

「這算擾亂秩序？」

「官方認定是。」

沒有人再說什麼。

這種事情她們見過太多次。

翠夏繼續往下翻。

「第三個比較麻煩。」

她停了一下。

「第二圈的人。」

伊凡的手指微微一頓。

「洩漏國家機密？」

「對。」

「洩漏了什麼？」

「沒有公開。」

「那怎麼確定她洩漏了？」

翠夏看向里奧爾。

「不知道。」

芙雷亞拿過資料。

「家族呢？」

「資產全部被查封。」

「本人？」

「失蹤。」

芙雷亞沉默了一會兒。

「家族之前有沒有跟政府發生衝突？」

「目前查不到。」

艾塔納看著文件。

「查不到，通常比查得到更有意思。」

伊凡輕輕哼了一聲。

「妳這句話聽起來真不吉利。」

「我只是說事實。」

艾塔納把文件翻過去。

「如果真的只是洩漏機密，政府不需要把整個家族處理掉。」

里奧爾接過話。

「除非那個家族本身就是問題。」

「或者知道了不該知道的東西。」

艾達一直安靜地看著資料。

這時她才開口：

「有沒有接觸過第一圈？」

翠夏搖頭。

「還不知道。」

「那就查。」

里奧爾把文件收回來。

「先不要動她的家人，也不要直接接觸相關的人。」

艾達點頭。

「我知道。」

梅靠在椅背上，看著那一疊資料。

「這樣的事情最近是不是變多了？」

「一直都有。」

芙雷亞說。

「只是我們現在收集的情報更多，所以看得比較完整。」

梅輕輕點頭。

里奧爾把另一份紙攤開。

「南區。」

「工廠最近開始重新調整配給。」

翠夏說。

「第三圈減少，第二圈不變。」

「第四圈？」

「更少。」

芙雷亞皺眉。

「原因？」

「能源不足。」

艾塔納抬頭。

「能源不足？」

「官方公告是這樣。」

艾塔納伸手拿過資料。

她看了一眼數字。

「不對。」

「哪裡？」

「這個月的能源產量比上個月高。」

房間裡的人都看向她。

艾塔納用手指點著表格。

「產量增加，配給反而下降。」

伊凡淡淡地說：

「那能源去了哪裡？」

艾塔納沒有回答。

她只是繼續往下看。

里奧爾也沒有催她。

過了一會兒，她抬起頭。

「這一份數據的來源在哪？」

翠夏翻找了一下。

「第三圈能源管理局。」

「原始資料呢？」

「還沒拿到。」

「想辦法拿。」

「好。」

芙雷亞看了一眼時間。

「還有教育方面。」

所有人的視線轉過去。

她從旁邊拿起幾張紙。

「最近學校增加了一批新的教材。」

梅湊過去看。

「寫什麼？」

芙雷亞把其中一頁放在桌上。

上面是新的歷史課綱。

「加強四圈制度的合理性。」

伊凡看了一眼。

「他們終於開始覺得以前講得不夠了。」

「還有一項。」

芙雷亞說。

「禁止教師自行補充未列入課綱的科學內容。」

艾塔納抬起眼。

「科學？」

「嗯。」

「不是一直都不給學嗎？」

芙雷亞看著她。

「之前要寬鬆一些，但也差不多。」

艾塔納沉默。

她沒有再說話。

梅看了看芙雷亞。

「姐姐。」

「嗯？」

「那妳今天教我們的那些東西……」

芙雷亞伸手摸了一下她的頭。

「你們應該要學。」

梅安靜下來。

里奧爾重新拿起筆。

「今天還有其他事情嗎？」

翠夏搖頭。

「暫時沒有。」

「那就到這裡。」

她把資料一份份整理好。

「明天物資照原計畫。」

「南區能源資料優先。」

「第二圈那個人的事情繼續查。」

「教育方面，芙雷亞，妳注意一下最近的變化。」

「好。」

「艾塔納，能源數據交給妳。」

「沒問題。」

伊凡站起來，把椅子推回去。

「我去處理第二圈的聯絡。」

艾達把書收進包裡。

翠夏則開始重新整理文件。

梅坐在原位沒動。

芙雷亞看了她一眼。

「走了。」

「喔。」

梅起身，跟在她身後。

她們一個接著一個離開房間。

桌上只剩下幾盞沒關的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