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的深冬,被一場百年難遇的暴雪徹底封死。
這座擁有數百年歷史的皇家古剎,此刻像是一座被世界遺忘的孤島,靜靜地蟄伏在蒼茫的雪山深處。厚重的積雪壓在黑瓦飛簷上,偶爾發出令人牙酸的斷裂聲。冰冷的空氣中,瀰漫著終年不散的、嗆人的高濃度檀香氣味。
大雄寶殿內,沒有生火。刺骨的寒意順著青石板地面,如同無形的毒蛇般向上攀爬。
神樂琉生——或者說,法號「淨琉璃」的僧人,正猶如一尊毫無生氣的石雕,靜靜地跪在巨大、威嚴的青銅釋迦牟尼佛像前。
他身上披著那件暗紅色的袈裟。幾個月的時光,讓他那顆原本被一之瀨蓮粗暴剃光的頭顱上,生出了一層青黑色的、扎手的短茬。他原本精緻如女子的面容,在長期的粗茶淡飯與睡眠剝奪下,消瘦得幾乎脫相,顴骨高高突起,眼眶深陷。但那雙眼睛裡的暴戾卻並未熄滅,反而被壓抑成了一種更加深沉、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死水。
「篤……篤……篤……」
琉生手裡握著一根木槌,正以一種機械、死板到令人發毛的頻率,敲擊著面前的木魚。他的嘴唇微微翕動著,正在背誦《地藏菩薩本願經》。
「……是諸眾生,先受如是等報,後墮地獄,動經劫數,求出無期……」
他試圖用這些晦澀、莊嚴的經文,去填補大腦裡那片正在不斷崩塌的廢墟。
可是,沒有用。
神樂琉生絕望地發現,無論他敲擊多少次木魚,無論他將經文背誦得多麼滾瓜爛熟,他的世界裡,根本沒有佛。
每當大殿裡的長明燈在寒風中搖曳,他只要一閉上眼睛,那尊慈悲的青銅佛像就會扭曲變形,變成一之瀨蓮那張清冷、帶著神明般嘲弄微笑的臉。檀香的氣味會自動轉化為蓮身上那股冰冷的草木香與淡淡的煙草味。木魚的敲擊聲,會變成那個暴雨之夜,蓮在佛前的供桌上,從後方瘋狂貫穿他肉體時,肉體相互拍打的泥濘聲響。
他的大腦裡,裝滿了莉香臨死前那具青紫色的屍體、黑岩颯太在舊校舍台階上失去尊嚴的慘叫、以及吉川優在走廊血泊中神經質的大笑。
他甚至能清晰地回憶起,蓮的牙齒咬在他後頸上時,那種夾雜著劇痛與極致沉淪的酥麻感。
「哈啊……」
琉生敲擊木魚的動作突然停了下來。他猛地彎下腰,雙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臉,在空蕩蕩的大殿裡,發出了一聲極其壓抑、卻又無比粗重的喘息。
他突然明白了。
佛祖渡的是人,是那些有著七情六慾、會為罪惡感到懺悔的凡夫俗子。可是,他神樂琉生不是人。他是一頭從出生起就浸泡在財閥的傲慢與權力中、又被一之瀨蓮親手用最極端的方式激發出所有變態潛能的惡鬼。
惡鬼是不需要被救贖的。惡鬼,只需要同類。
這個世界上,只有一之瀨蓮那具同樣腐爛、同樣充滿了支配欲與毀滅欲的靈魂,能夠完全容納他的瘋狂。他們互相撕咬,互相將對方拖入地獄的最底層,卻在不知不覺中,成了彼此在這個世界上,唯一能夠證明對方存在的錨點。
「一之瀨……你贏了。」
琉生緩緩抬起頭,看著眼前高高在上的佛祖。他突然笑了。
那是一個極其放肆、徹底釋然,也徹底拋棄了所有人類道德枷鎖的笑容。
琉生站起身,隨手將那把用來敲擊木魚的槌子扔在了地上。在空曠的佛殿迴音中,他伸出那雙骨節分明的手,沒有一絲猶豫,緩緩解開了身上那件暗紅色的袈裟。
沉重的袈裟滑落地面,發出沉悶的聲響。
琉生赤裸著上身,站在冰冷的空氣中。他轉過身,走向了後院的禪房。
半個小時後,當老方丈推開大殿的門,準備進行晨間課誦時,他只看到佛前那件被遺棄的血色袈裟,以及供桌上,一串被生生扯斷、散落一地的黑檀木念珠。
而那條被短暫困在籠子裡的修羅惡鬼,已經換上了一件世俗的黑色羊絨大衣,踩著積雪,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深山,重新踏入了那片即將被他再次攪弄得天翻地覆的滾滾紅塵。
東京,市郊。
隱藏在一大片私人原始森林深處的,是神樂財閥與一之瀨家族共同投資、專為政商頂級權貴提供服務的「聖瑪麗亞精神療養院」。
這裡沒有鐵絲網,沒有穿著制服的獄警,只有修剪得猶如凡爾賽宮般完美的法式園林、二十四小時恆溫的無菌空氣系統,以及隨處可見的、穿著白色制服、面帶職業微笑卻配備著實彈武器的頂級安保人員。
當誠凛高中的連環命案與醜聞徹底爆發後,一之瀨家族動用了所有的政治手腕與金錢,成功地將這場足以震驚全國的醜聞壓製在了最小範圍。
身為幕後最大的操控者,一之瀨蓮沒有被送上法庭。幾張由頂級精神科權威開具的「重度反社會人格障礙伴隨精神分裂」的醫療證明,讓他理所當然地避開了牢獄之災,被秘密轉移到了這裡。
這是一座為完美政客標本打造的奢華高塔。
頂層,VIP一號套房。
房間裡沒有任何尖銳的物品,所有的邊角都被包裹上了柔軟的白色皮革。巨大的落地窗採用了防彈玻璃,窗外是初春即將消融的雪景。
一之瀨蓮此時正安靜地坐在窗前的一把白色單人沙發上。
他依舊維持著那種令人窒息的完美與優雅。身上穿著一件質地極好的純白色真絲襯衫,沒有打領帶,領口微微敞開,露出白皙修長的脖頸。他的鼻樑上架著一副無框眼鏡,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此時正專注地盯著膝蓋上的一盆正在枯萎的白玫瑰。
他沒有瘋。他的大腦比這個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點九的人都要清醒、睿智。
他只是覺得無聊了。
遊戲結束了。他成功地用最殘忍的方式,將神樂琉生逼入了佛門,將黑岩颯太那個自詡正義的直男做成了最完美的囚徒標本,順便還清理掉了吉川優這隻礙眼的耗子。
他贏得了所有的勝利,卻也迎來了頂級掠食者最致命的孤獨。
「咔噠。」
身後,那扇配備了虹膜識別與多重電子鎖的沉重金屬門,突然發出了一聲輕微的解鎖聲。
蓮沒有回頭,他的手裡拿著一把被特許使用的、邊緣被打磨得有些圓潤的銀色醫用剪刀,正慢條斯理地剪掉白玫瑰上一根帶刺的枝條。
腳步聲踩在柔軟的純白地毯上,沒有發出一點聲音,但空氣中那股混合著京都風雪與某種極其熟悉的、暴戾古龍水的氣味,卻在一瞬間,精準地鑽入了一之瀨蓮的鼻腔。
蓮修剪玫瑰的動作微微一頓。
他緩緩轉過頭,隔著金色的夕陽餘暉,看向了站在房間中央的那個男人。
神樂琉生穿著一件及膝的黑色大衣,大衣的肩膀上還沾著融化了一半的雪水。他那頭被剃光的頭髮已經長出了一層青黑色的短茬,襯托著那張消瘦卻愈發妖異、邪性的臉龐,散發著一種剛從地獄裡爬出來的、令人心悸的死亡美感。
他們之間,隔著幾個月的時空,隔著莉香的命案,隔著佛門的清淨,隔著無數個日夜裡互相撕咬、將對方往死裡逼的血海深仇。
但在此刻,當這兩雙同樣漆黑、同樣病態的眼睛再次對視時,房間裡卻沒有爆發出任何劍拔弩張的殺意。
沒有互相嘲諷,沒有拔刀相向。
蓮看著眼前的琉生,嘴角那抹常年掛著的、帶有神明般嘲弄的冷笑,竟然在這一刻緩緩柔和了下來。他的眼底,閃過了一抹了然的、甚至帶著一絲近乎變態的寵溺與溫柔。
「你比我預想的,晚來了兩個月,神樂君。」蓮的聲音清冷、低沉,在空曠的病房裡迴盪,像是在歡迎一個遠歸的丈夫。
琉生沒有說話。他邁開長腿,緩步走到蓮的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坐在沙發上的這個男人。
隨後,琉生緩緩單膝跪了下來,跪在了蓮的雙腿之間。
這是一個絕對臣服,卻又充滿了絕對佔有欲的姿勢。琉生伸出那雙帶著寒意的手,沒有去掐蓮的脖子,而是極其輕柔地、一根一根地,將蓮手裡那把銀色的剪刀拿了下來,扔在了厚厚的地毯上。
他雙手捧起蓮那張完美無瑕的臉頰,拇指輕輕摩挲著蓮冰冷的嘴唇。
「一之瀨……」琉生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一種穿越了生死的疲憊與瘋狂的深情,「我把佛祖拋棄了。我在菩薩面前念了三個月的經,但我滿腦子想的,都是怎麼扒光你的衣服,怎麼在你的身體裡留下我的味道。」
蓮看著琉生,眼神中沒有任何驚訝。他伸出手,輕輕撫摸著琉生那扎手的短髮。
「這世界上,既然沒有地獄能收容我們……」琉生湊近蓮的耳邊,用一種近乎宣誓般的語氣,一字一句地低語道,「那我們,就只剩下彼此了。一之瀨,我要你。不帶任何仇恨,不帶任何算計。我只要你。」
這是一場跨越了所有道德底線、建構在無數屍骨與廢墟之上的,最純粹、最畸變的告白。
蓮笑了。他笑得那麼好看,那麼純粹,彷彿他只是一個陷入熱戀的普通大學生。他微微揚起下巴,主動迎上了琉生的嘴唇。
這是一個沒有血腥味、沒有撕咬、沒有強迫的吻。
兩具冰冷、腐爛的靈魂,在這座與世隔絕的高塔裡,完成了最致命的交融。他們終於承認,他們相愛了。這份愛,比任何世俗的浪漫都要純粹,因為這份愛的地基,是用最極致的惡意與毀滅打造而成的。
然而,這份純愛的代價,是周圍所有人的萬劫不復。
為了凸顯這份「雙向奔赴」的荒誕與殘酷,這個世界並沒有停止轉動,那些被他們親手推進深淵的人,依舊在永無止境的地獄裡苦苦掙扎。
東京北部,關東第一重刑犯監獄。
在最底層、終年不見陽光的三號牢房區,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尿騷味、汗臭與發霉的潮濕氣息。
黑岩颯太,這個曾經在誠凛高中劍道社賽場上所向披靡、充滿了陽光與正義感的直男主將,此刻正蜷縮在冰冷、潮濕的水泥通舖角落裡。
他身上的囚服髒得看不出原本的顏色,那顆曾經驕傲的頭顱被剃得精光,上面布滿了各種觸目驚心的疤痕與結痂。他的身體瘦得幾乎只剩下一把骨頭,原本結實的肌肉在長期的營養不良與非人折磨下徹底萎縮。
「喂,三十七號,過來。」
一個滿臉橫肉、身上紋著大片刺青的重刑犯,從通舖的另一頭站了起來,一邊解開褲子的拉鍊,一邊用粗糙的腳趾踢了踢颯太的後背。
如果換作以前,黑岩颯太一定會暴起反抗,哪怕被打死也絕不屈服。
但現在,他不會了。
颯太緩緩轉過頭,那雙深陷的眼窩裡,兩顆眼珠像是一潭死水,沒有任何焦距,也沒有任何光芒。他的大腦,在經歷了莉香屍體被挖出、漫長的審訊、以及最終被判處無期徒刑的連番打擊後,已經徹底壞掉了。
他忘記了自己是誰,忘記了劍道,忘記了仇恨。
他的精神防禦機制,將他永遠定格在了被一之瀨蓮徹底馴化的那一刻。
聽到重刑犯的命令,颯太沒有反抗,甚至連一絲屈辱的表情都沒有。他像是一具沒有靈魂的肉塊,麻木地爬了過去,順從地趴在髒污的地板上,分開了雙腿。
當那個重刑犯粗暴地侵犯他時,颯太沒有慘叫,只是像一隻瀕死的狗一樣,嘴裡發出無意義的呢喃。
「會長……會長……颯太很乖……會長……」
他的靈魂早就死在了舊校舍的台階上,現在留在這座監獄裡的,只不過是一件被一之瀨蓮玩壞後、隨手丟棄的垃圾標本。
八王子市,公立精神衛生中心。
在一個全封閉的重症監護室內,牆壁上到處都是暗紅色的、已經乾涸發黑的血跡。
吉川優,那個曾經乾淨、溫順,滿心歡喜地拿著運動飲料遞給隊長的學弟,此刻正穿著拘束衣,被死死地綁在一張鐵床上。
他的雙眼已經瞎了——那是他自己在一次精神徹底失控時,用手指生生摳瞎的。
因為只要他還能看見,他就會看到黑岩隊長在法庭上指認他為強姦犯的那副嘴臉。
即便瞎了,他每天依舊在病床上神經質地扭動著身體,喉嚨裡發出咯咯的怪笑。他用自己咬破的舌頭,將鮮血塗抹在白色的枕頭上,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地畫著那幅永遠也畫不完的、通往舊校舍荒地的地圖。
「莉香……隊長……運動飲料……嘿嘿嘿……怪物……」
他的世界,永遠停留在那個萬劫不復的午後。那束他拼命想要抓住的、名為黑岩颯太的陽光,最終將他徹頭徹尾地燒成了一把灰燼。
而誠凛高中的那棟舊校舍,早已在命案震驚全國後被政府下令徹底拆除。當年掩埋過神樂莉香的那片荒地,如今長滿了密密麻麻、發酸發臭的黑色毒草,在風中搖曳,彷彿在無聲地訴說著這段被財閥與權力強行掩蓋的血腥罪惡。
對於這些犧牲者在地獄裡的慘狀,身處高塔之中的一之瀨蓮與神樂琉生,一無所知,也毫不關心。
對這對正處於熱戀中的怪物而言,黑岩颯太、吉川優、甚至死去的莉香,都不過是他們這場盛大病態愛情裡,用來試探彼此、用來確認對方足夠黑暗、最終確認相愛的耗材。
怪物的雙標,殘忍得令人髮指。
時光在聖瑪麗亞精神療養院的VIP套房裡,彷彿失去了流動的意義。
自從神樂琉生以「私人陪護」的身份(實則是神樂財閥強行介入的結果)入駐這間病房後,這裡就成了他們兩個人的絕對領域。
這是一段全篇最超現實、最令人窒息、卻又莫名透著一種詭異溫馨的「純愛」生活。
早晨七點。
恆溫系統會自動模擬出清晨微涼的微風。
寬大的白色雙人床上,神樂琉生緩緩睜開眼睛。他的手臂緊緊地環繞著一之瀨蓮那清瘦卻充滿力量的腰肢。蓮還在熟睡,平靜的呼吸打在琉生的胸膛上,那張清冷的面容在睡夢中褪去了所有的算計與鋒芒,顯得竟然有些毫無防備的脆弱。
琉生沒有像過去那樣,充滿暴戾地將對方強行弄醒。他只是安靜地看著蓮的睡顏,隨後低下頭,在蓮光潔的額頭上,落下了一個無比輕柔的早安吻。
他們不再有任何肉體上的強迫與虐待。
過去那些為了爭奪控制權、為了發洩仇恨而在彼此身上留下的血淋淋的咬痕、煙頭燙傷的疤痕,如今都成了他們身上最獨特的「情侶紋身」。
他們像是一對最普通、也最恩愛的情侶。
下午,陽光透過防彈玻璃灑在純白的地毯上。
蓮會戴著金絲眼鏡,坐在沙發上看著那些晦澀的德文哲學原典;而琉生則會像一隻慵懶的黑豹,將頭枕在蓮的大腿上,手裡隨意地翻閱著財經雜誌。
當蓮看書看得有些疲倦時,琉生會自然而然地放下雜誌,起身為蓮泡一杯溫度剛好的大吉嶺紅茶。他會溫柔地握住蓮的手腕,輕輕按摩著那些因為長期握筆而有些僵硬的關節。
「琉生。」蓮端著茶杯,突然輕聲叫了他的名字。
「嗯?」琉生抬起頭,那雙狹長漂亮的眼睛裡,滿是只對蓮一個人開放的專屬柔情。
「這茶泡得不錯。看來你在寺廟裡,多少還是學到了一點靜心的本事。」蓮輕笑著調侃。
琉生低聲笑了起來,他湊上前,精準地捕捉到了蓮的嘴唇,將那口帶著紅茶香氣的津液渡入自己的口中。
「我沒學會靜心,我只學會了怎麼伺候你,會長大人。」琉生在蓮的唇邊呢喃。
這種絕對的排他性與純愛,之所以能夠在這兩個滿手血腥的怪物身上成立,正是因為他們之間,再也沒有了任何謊言、秘密或道德枷鎖。
他們不需要在對方面前偽裝成好人。
他們共享著殺死莉香的罪惡感(或者說毫無罪惡感),共享著逼瘋吉川優的惡毒,共享著將黑岩颯太做成狗的快感。他們是彼此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共犯,也是唯一的歸宿。
在這種極致的黑暗中,他們反而開出了最純白、最毫無雜質的愛情之花。
時間推移到了四月的初春。
療養院那座巨大的私人花園裡,幾十株名貴的染井吉野櫻正在瘋狂地盛開。粉白色的花瓣如同雪花一般,在微風中漫天飛舞,將整個園林裝點得如夢似幻。
今天是一之瀨蓮與神樂琉生獲准在安保人員陪同下,在花園裡散步的日子。
他們兩人都穿著剪裁得體的黑色風衣,身姿挺拔,容貌俊美得如同從畫卷中走出來的貴族。
沒有人能看出,這兩個宛如璧人的青年,手裡沾滿了多少無辜者的鮮血與靈魂。
他們十指緊扣,避開了身後遠遠跟著的保鑣,漫步在櫻花樹下。
一陣風吹過,大量的櫻花花瓣紛紛揚揚地灑落在他們的肩頭。
一之瀨蓮停下了腳步。他轉過頭,看著身旁的神樂琉生。
陽光穿透花枝,斑駁地灑在蓮那張完美無缺的臉上。他看著琉生那雙深情、專注,且只倒映著他一個人身影的眼睛,嘴角緩緩勾起了一抹真正屬於人類的、發自內心的幸福微笑。
「琉生。」
「我在,蓮。」
蓮微微踮起腳尖,在漫天飛舞的櫻花雨中,雙手環住琉生的脖頸,給了他一個極其純潔、深情,不帶一絲情慾與暴戾的親吻。
琉生閉上眼睛,緊緊地擁抱著懷裡的這個男人,彷彿擁抱著他整個宇宙唯一的真理。
世界被他們徹底摧毀了。
正義被他們無情地愚弄了。
那些無辜的犧牲者,依舊在黑暗的角落裡無聲地腐爛。
但是,這兩頭滿身血腥、罪惡滔天的惡獸,卻在這片由他們親手打造的廢墟之上,用這個世界上最乾淨、最純粹的方式相愛著。
他們會在這座奢華的高塔裡,一直相愛下去。
直到死亡,將他們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