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
盛夏的熱氣還沒有散去，陽光穿過校門前那排鳳凰木，在地上灑落一片斑駁的光影。
新學期的第一天，校園裡到處都是笑聲。
有人拖著行李搬進宿舍，有人站在公布欄前找自己的班級，也有人和暑假沒見的朋友勾肩搭背，一路笑鬧著走向教學大樓。
唯獨蘇晚晴，一個人站在高二三班教室門口。
她低頭看著手中的學生證，指尖微微收緊。
這不是她第一次轉學。
卻依舊害怕陌生的環境。
「蘇晚晴？」
一道溫和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班導師林老師笑著朝她招了招手。
「妳就是今天報到的新同學吧？別緊張，進來吧。」
蘇晚晴點點頭，深吸了一口氣，走進教室。
原本還有些吵鬧的班級漸漸安靜下來。
四十多雙眼睛，同時落在她身上。
她不太習慣成為眾人的焦點，只能輕輕抿著唇。
林老師拍拍她的肩。
「大家好，這學期我們班加入一位新同學。」
老師笑著說：
「她叫蘇晚晴，以後大家要互相照顧。」
教室裡響起零零散散的掌聲。
「請多指教。」
蘇晚晴輕輕鞠了一躬。
聲音很小，卻很溫柔。
她抬起頭時，發現有幾個女生正對她笑，也有人低聲討論著她。
「她好像很安靜耶。」
「長得蠻可愛的。」
「不知道成績怎麼樣。」
蘇晚晴沒有回應，只是安靜地站著。
林老師環顧了一圈教室。
「嗯……妳就坐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吧。」
最後一排。
靠窗。
蘇晚晴抱著書包走了過去。
窗外是一整片藍天。
微風吹起白色窗簾，也吹亂了她額前的碎髮。
她放下書包，坐了下來。
旁邊的位置，是空的。
桌面乾乾淨淨，像是很久沒有人坐過。
「那個位置有人嗎？」
她小聲問前面的女生。
女生回頭，看了一眼空位。
「有啊。」
「只是他很少來。」
「很少來？」
「嗯。」
女生壓低聲音。
「全年級第一名，江予淮。」
「他很厲害。」
「可是……」
女生停頓了一下。
「他好像一直都怪怪的。」
「怪怪的？」
「就是……很少笑，也不跟任何人說話。」
「除了老師，幾乎沒有人跟他熟。」
蘇晚晴點點頭，沒有再問。
上課鐘聲很快響起。
第一堂課開始。
老師正寫著板書。
教室外卻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報告。」
低沉的嗓音從門口響起。
全班幾乎同時抬起頭。
站在門口的是一個穿著白色校服的少年。
他身形修長，背著黑色書包，額前的碎髮微微遮住眼睛。
他的表情很淡。
淡得像沒有任何情緒。
林老師沒有責怪，只是點點頭。
「江予淮，進來吧。」
少年走進教室。
一路安靜得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他經過一排又一排課桌。
最後停在蘇晚晴旁邊。
把書包放下。
坐了下來。
從頭到尾。
沒有看她一眼。
蘇晚晴偷偷瞄了他一眼。
他的皮膚很白，眼下有淡淡的青色，看起來像很久沒有睡好。
她正準備收回視線。
少年卻忽然轉過頭。
兩人的目光，在空氣中短暫相遇。
只有一秒。
蘇晚晴有些慌張，連忙移開視線。
她低頭翻開課本，耳尖卻悄悄紅了。
而江予淮只是平靜地收回目光，望向窗外。
風輕輕吹起他的額髮。
陽光落在他的側臉上。
像一幅安靜得不真實的畫。
誰也不知道。
就在這個平凡的九月早晨。
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
兩個原本毫無交集的人，命運已經悄悄開始交錯。
而很多很多年後，他們都會記得這一天。
記得那間教室。
記得那陣晚風。
也記得，那個坐在自己身旁的少年。
午後的陽光，暖暖地灑進教室。
數學老師站在講台上，粉筆在黑板上不停寫著公式。
「這題會考，大家記起來。」
蘇晚晴低著頭抄筆記。
她向來認真，每一行字都寫得工工整整。
寫到一半，她的筆卻突然停住。
——沒水了。
她愣了一下，打開鉛筆盒，才想起今早匆忙出門，根本忘了帶備用原子筆。
她咬了咬唇，有些猶豫。
剛轉學第一天，就跟別人借東西，她總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前面的同學都在專心聽課。
她的目光，最後落在身旁的少年身上。
江予淮正低頭解著一道競賽題，筆尖快速滑過紙面，彷彿老師講的內容對他來說早已熟悉。
蘇晚晴深吸了一口氣，小聲開口。
「那個……」
沒有回應。
她以為他沒聽見，又輕輕叫了一次。
「江同學……」
少年終於停下筆，側過頭。
那雙眼睛很黑，也很安靜。
「有事？」
他的聲音不冷，卻帶著一種與人保持距離的淡淡疏離。
蘇晚晴耳根微微發熱。
「不好意思……我筆沒水了，可以借我一支嗎？」
她原本以為，他可能會沉默很久。
沒想到，江予淮什麼都沒說，只是打開筆袋，拿出一支黑色原子筆，放到她桌上。
「謝謝。」
蘇晚晴輕聲說。
江予淮只是點了點頭，又低下頭繼續寫題目。
整個過程不到十秒。
卻讓蘇晚晴悄悄鬆了一口氣。
原來……
他也沒有大家說得那麼難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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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課鐘響。
教室瞬間恢復熱鬧。
幾個女生圍到蘇晚晴身邊。
「晚晴，要不要一起去福利社？」
「我們請妳喝飲料！」
蘇晚晴笑著點點頭。
「好啊。」
臨走前，她看了一眼旁邊的位置。
江予淮依舊坐在座位上。
低著頭。
一本一本地翻著題本。
彷彿外面的世界和他沒有任何關係。
她猶豫了一下。
「江同學。」
少年抬起頭。
「你的筆。」
她雙手遞了過去。
江予淮接過，輕輕說了一句。
「嗯。」
依舊只有一個字。
蘇晚晴笑了笑，轉身離開。
她沒有發現，在她走出教室後，江予淮低頭看了一眼那支筆。
筆身上，多了一張小小的便利貼。
上面畫著一個圓滾滾的笑臉。
旁邊還寫著一行娟秀的小字：
「謝謝你，今天幫了我。——蘇晚晴」
江予淮看著那張便利貼，很久都沒有移開目光。
這是第一次。
有人借了他的東西，還認真地向他道謝。
他伸手，慢慢把便利貼撕下來。
沒有丟掉。
而是夾進了筆記本最前面。
沒有人知道。
就是這張小小的便利貼，在未來很多個黑暗的夜晚，都成了他捨不得放手的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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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學時，天空忽然下起了雨。
雨勢來得又急又大。
不少同學站在走廊上發愁。
「完了，我沒帶傘。」
「我也是。」
蘇晚晴站在教室門口，望著外面的雨幕。
她今天也沒帶傘。
她正想著要不要等雨停，身旁忽然傳來一道平靜的聲音。
「妳家在哪？」
她回過頭。
是江予淮。
「欸？」
「順路的話，一起走。」
蘇晚晴有些愣住。
她怎麼也沒想到，全班最沉默的人，會主動開口。
她報出了自己住的社區。
江予淮沉默了兩秒。
「順路。」
說完，他打開一把黑色長傘。
「走吧。」
蘇晚晴站在原地，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最後只是笑了。
「謝謝。」
她小跑著跟上他的腳步。
傘外，是傾盆大雨。
傘下，兩個人安靜地並肩走著。
誰都沒有說話。
只有雨滴落在傘面上的聲音，清脆而規律。
蘇晚晴偷偷看了他一眼。
她忽然覺得。
也許這個少年，不是冷漠。
只是太久沒有遇見願意靠近他的人。
而江予淮沒有發現。
他握著傘柄的手，不知不覺放低了一些。
只是怕身旁那個女孩，被雨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