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很大。
灰白色的天空像被打翻的墨水,雨滴不停敲打著黑色傘面,發出細碎而規律的聲響。
放學的人潮擠滿了校門。
有人奔跑著衝進雨裡,有人三五成群共撐一把傘,笑聲混著雨聲,讓整條街都顯得熱鬧。
而蘇晚晴和江予淮,只是安靜地走在人群中。
誰也沒有先開口。
蘇晚晴偷偷看了他一眼。
江予淮很高,肩膀寬,握著傘柄的手指修長而白皙。
他走路不快,像是在刻意配合她的步伐。
過了一會兒,蘇晚晴輕聲問:
「你每天都這麼晚來學校嗎?」
江予淮沉默了幾秒。
「有時候。」
「老師都不會生氣嗎?」
「習慣了。」
他的回答依舊很簡短。
蘇晚晴卻沒有覺得尷尬。
她笑了笑,望著前方被雨水沖刷得發亮的柏油路。
「其實,我今天很緊張。」
江予淮側頭看了她一眼。
「第一次轉到新班級,我一直在想,會不會沒有人願意跟我說話。」
她笑得有些不好意思。
「還好大家都很好。」
停頓了一下,她又補了一句。
「你也是。」
江予淮腳步微微一頓。
他沒有回答。
只是眼神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
「大家都說你很難接近。」
蘇晚晴看著他。
「可是我覺得不是。」
江予淮低聲問:
「為什麼?」
「因為……」
她想了想,認真地回答:
「真正冷漠的人,不會借筆,也不會跟一個剛認識的人一起撐傘回家。」
江予淮沉默了。
很久很久。
最後,他只是輕輕說了一句。
「妳很奇怪。」
蘇晚晴愣了一下。
「欸?」
「別人都相信他們看到的。」
「只有妳相信妳感覺到的。」
蘇晚晴眨了眨眼,忽然笑了。
「因為我媽媽以前跟我說過一句話。」
「不要因為別人的一句話,就決定一個人的樣子。」
江予淮沒有再說話。
只是默默把傘往她那邊又偏了一點。
他自己的左肩,已經被雨水打濕了一小片。
蘇晚晴發現了。
「你的肩膀淋濕了。」
「沒關係。」
「可是……」
她伸出手,輕輕扶住傘柄,把傘往中間推了一些。
兩人的手,不經意碰了一下。
一瞬間。
像有細微的電流從指尖竄過。
蘇晚晴立刻收回手,耳尖微微泛紅。
「對、對不起。」
江予淮看著她慌張的樣子,眼底似乎浮現了一絲很淡很淡的笑意。
雖然轉瞬即逝。
卻是今天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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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一個十字路口時,紅燈亮起。
兩人停下腳步。
路旁有一家麵包店。
剛出爐的奶油麵包香味飄散在空氣裡。
蘇晚晴的肚子,很不爭氣地叫了一聲。
「咕——」
聲音不大。
但在安靜的雨天裡,格外清楚。
她的臉瞬間紅透。
「……」
江予淮看了她一眼。
「沒吃晚餐?」
她小聲回答:
「媽媽今天要加班,我想回家再煮。」
綠燈亮了。
江予淮沒有繼續往前走。
而是轉身走進了麵包店。
「咦?」
蘇晚晴愣住了。
不到一分鐘。
江予淮走了出來。
手裡多了一個熱騰騰的紙袋。
他遞給她。
「給妳。」
蘇晚晴連忙搖頭。
「不行,我不能收。」
「不是送妳。」
江予淮語氣平靜。
「明天還我。」
蘇晚晴愣了一下。
忍不住笑了。
「哪有人借麵包的?」
江予淮沉默了一秒。
然後很認真地回答:
「現在有了。」
蘇晚晴終於接過紙袋。
裡面是一個還熱著的奶油麵包。
她低頭聞了聞。
暖暖的香氣,驅散了整天的不安。
她抬起頭,對著江予淮露出今天最燦爛的笑容。
「那……」
「明天一定還你。」
江予淮點了點頭。
沒有告訴她。
其實,他根本沒打算要她還。
因為這是第一次。
他主動想照顧一個人。
而那個人,叫蘇晚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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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
江予淮回到家。
迎接他的,不是溫暖的燈光。
而是一張冰冷的成績單,和父親陰沉的臉。
「這次模擬考,數學為什麼只有九十八分?」
「那兩分去哪了?」
江予淮握緊了書包帶,沒有說話。
客廳裡的空氣,瞬間變得沉重。
他不知道。
今天那場雨,是他一整天唯一感到溫暖的時刻。
而那個笑起來像晚風一樣溫柔的女孩,正在一點一滴,走進他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