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九點四十分。
雨停了。
路燈將濕漉漉的街道照得發亮。
江予淮推開家門。
屋裡很安靜。
安靜得只能聽見牆上時鐘「滴答、滴答」的聲音。
餐桌上放著一份已經冷掉的晚餐。
沒有人叫他吃飯。
也沒有人問他今天過得好不好。
客廳中央，父親坐在沙發上。
西裝還沒換下，手裡拿著一張成績單。
「回來了。」
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溫度。
江予淮低低應了一聲。
「嗯。」
父親將成績單放到茶几上。
「數學，九十八分。」
「全年級第二。」
江予淮沒有解釋。
因為他知道，解釋沒有用。
下一秒，父親冷冷地問：
「第一名是誰？」
「……隔壁班。」
「輸了就是輸了。你知道我花了多少錢栽培你嗎？補習、家教、競賽，結果呢？」就因為兩分，你把第一名讓給別人。」
江予淮低著頭，手指慢慢收緊。
「對不起。」
父親站了起來。
「我要的不是對不起。」
「我要的是第一名。」
「你是不是最近分心了？」
「是不是交朋友了？」
「是不是談戀愛了？」
一句一句質問，像冰冷的石頭砸下來。
江予淮只是搖頭。
「沒有。」
「最好沒有。」
父親的目光落在他的書包。
「把手機拿來。」
江予淮沉默了一下。
還是遞了出去。
父親翻著他的聊天紀錄。
空的。
除了班級通知，再也沒有任何訊息。
他冷笑了一聲。
「這才對。」
「高中只有一件事。」
「讀書。」
「其他全部都是浪費時間。」
說完，他把手機放回桌上。
「今晚把數學考卷重做三遍。」
「十二點以前給我。」
「是。」
江予淮拿起考卷，走進房間。
門關上的那一刻。
他終於鬆開一直緊握的拳頭。
掌心早已被指甲掐出一道道紅痕。
他坐到書桌前。
桌上貼著一張紙。
上面只有一句話。
「沒有第一名，就沒有存在的價值。」
那是父親親手寫的。
也是陪伴他整個高中生活的一句話。
江予淮望著那行字。
眼神空洞。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
他努力讀書，不再是因為喜歡。
而是因為害怕。
害怕父親失望。
害怕責罵。
害怕自己不夠好。
更害怕……
有一天，連活著的價值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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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
蘇晚晴回到家時，媽媽還沒下班。
她打開燈。
小小的公寓安靜得只剩冰箱運轉的聲音。
她把書包放下。
忽然想起那個奶油麵包。
紙袋還暖暖的。
她坐在餐桌前，小心翼翼地打開。
第一口咬下去。
奶油的香氣在嘴裡散開。
她忍不住笑了。
「真好吃。」
吃到一半，她忽然想到。
江予淮自己，好像沒有買。
「他是不是……」
「沒吃晚餐？」
她愣住了。
一路上，他都把麵包遞給自己。
卻從頭到尾沒有提過，他有沒有吃飯。
想到這裡，蘇晚晴心裡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她拿出一本小小的筆記本。
這是她從國中開始就有的習慣。
每天睡前，都會寫一句今天最值得記住的事。
她翻開新的一頁。
日期寫著：
九月一日。
她握著筆，慢慢寫下：
今天認識了一個很安靜的男生。
大家都說他很冷淡。
可是我覺得，他其實很溫柔。
希望有一天，他可以笑得很開心。
寫完後，她合上筆記本。
不知道為什麼。
她總覺得。
那個叫江予淮的少年，好像把所有心事，都藏在沒有人看得見的地方。
而她不知道的是——
就在同一個夜晚。
相隔不到三公里的另一間房裡。
江予淮已經重做完第三遍數學考卷。
凌晨十二點二十分。
他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月光落在桌面。
他伸手，打開筆記本。
第一頁。
夾著一張畫著笑臉的便利貼。
上面寫著：
「謝謝你，今天幫了我。——蘇晚晴」
他安靜地看了很久。
嘴角微不可察地揚起了一點點。
那是今天。
也是很久以來。
他第一次笑。
雖然只有短短一瞬。
卻像黑夜裡的一點微光。
足以照亮，一顆早已疲憊不堪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