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提著兩人奔跑了一陣,一路向南,約莫過了一個多時辰,進了一處林子,她這才將兩人放下。
「咱們這是在哪?」鍾陽這時才解開穴道,眼見地處陌生,不由得問。
「你說呢?」朱倩佯怒道。「你們倆做了什麼好事?」
鍾陽自知理虧,垂頭訕訕地笑著,隨即轉頭看向衛樊,問道:「你胸口的傷,不礙事嗎?」適才奔跑途中,朱倩只是事先點了衛樊傷口周圍的穴道阻住血液流出。
朱倩雖仍在氣頭上,卻也沒有糾結,只是讓鍾陽給衛樊處理胸口的傷,她自己卻是解開了背在背上的包袱。
卻見她提著兩三包物件兒。衛樊正兀自好奇,朱倩已經將包裹打開,一包包均是男子衣物,雖不見得多昂貴,卻一件件均乾淨嶄新,卻是不見女子衣衫。
彷彿是看穿了衛樊的疑惑,朱倩哼了一聲道:「你們男人臭烘烘的,自然是要多備幾套衣衫,我一名女子,自是不用了。」
正處理傷口的鍾陽插口道:「便是如此,咱倆也用不上這麼許多吧?」
朱倩輕皺了皺眉,說道:「你愛穿不穿。」
鍾陽被搶白了一句也不生氣,只訕訕地轉移話題道:「京城......咱還去嗎?」
朱倩不去理他,轉頭向衛樊道:「咱倆這便出發前往京城吧,別理我那傻大哥。不過看在你傷勢不便的份上,咱們這就不騎馬了,我去雇輛大車,雖說慢了點,但好在咱們也不趕時間,你傷勢好後,我們也可以換乘馬匹。」
衛樊尚未答話,只聽轟的一聲巨響,眾人都被嚇了一跳,轉頭瞧去,煙霧彌漫中,只見在他們身後一尊龐然大物不知何時矗立粉塵中。
「這難道是個人?」鍾陽捂住嘴,邊咳邊好奇道。
朱倩淡淡地瞥了鍾陽一眼,像是在看傻子一樣。
不得不說,鍾陽本身便已較常人更為高大魁梧,他卻在這人面前足足矮了一個頭,可見這人究竟有多高大。
這巨人光著頭,頭上密密麻麻九個戒疤,身上雖是粗布衣裳,卻是乾乾淨淨,甚至連個補丁都無。他背後扛著一柄金剛杵又掛著一隻行囊,腰間一隻酒葫蘆,便什麼都沒有了。
「你他媽誰啊?」鍾陽脫口而出。
朱倩和衛樊兩人瞬間回頭,不可置信地看向鍾陽。
「幹什麼?問得不對嗎?」鍾陽不解。
朱倩沒理他,只盯著那人。
片刻後,她道:「是啊,你他媽誰啊?」
衛樊一時無語。
那人終於開口道:「貧僧汙嚴。」
朱倩道:「我叫朱倩。」隨後又好奇道:「大師還是個和尚?」
汙嚴和尚道:「算是吧。犯了點戒,被趕出來化緣。」說完憨厚一笑。
鍾陽卻在這時不合時宜地大笑了起來,神情囂張至極,所有人都轉過頭愣愣地看向他。
「你笑什麼?再笑頭給你打爛。」見鍾陽大笑不止,汙嚴和尚冷漠道,語氣淡漠地讓人一驚。
「我笑你這呆頭和尚化緣啊,都什麼年頭了還能要到飯?」鍾陽依舊捧腹狂笑。
汙嚴和尚默默從背後取出一柄金剛杵。
鍾陽的笑聲戛然而止。
「其實,化緣也是挺不錯的,卸下身分名號,以凡人之軀行走江湖,見盡民間悲苦,踏遍市井煙火,善哉善哉,阿彌陀佛。」他雙手合十道,便像個虔誠無比的信徒。
汙嚴和尚默默將金剛杵放回身後。
他嘆了口氣道:「誠然,便如這位兄台所言,現在日子也是越來越難過了,我好些同行都熬不下去還俗了。」
「既已出家,還能想還俗便能還俗的嗎?」朱倩笑道。
「當虔誠的和尚自然不行,當個不怎麼虔誠的,便是了。」汙嚴回之一笑。
鍾陽道:「那你可還俗了沒有?」
汙嚴想了想,齜牙一笑:「貧僧有金剛杵,化緣不難。」
鍾陽僵硬一笑。
汙嚴則不去理他,開口道:「看幾位的方向,幾位可是要去京城?」
朱倩點頭道:「大師也是嗎?」
汙嚴搖頭:「那地方,不去也罷,不乾淨。」
朱倩笑道:「咱去京城辦點事,本就不會久留,倒是讓大師操心了。」
鍾陽不知為何也道:「是呀大塊頭,咱有分寸的,更何況我二妹可是連敕撫司都不怕的狠人呢。」
汙嚴和尚深深看了鍾陽一眼,眼神像是在說些什麼。
汙嚴和尚嘆氣,也沒再堅持,只是雙手合十道:「倒是希望如此罷,那諸位便各自保重了。再往西走五百里,便是出了青鹽郡,幾位不妨進青鹽城內看看。」朱倩與衛樊兩人點頭稱是。
他嘆道:「唉,貧僧還得照顧小酒呢。」
衛樊眉頭一挑:「小酒?」
汙嚴啊了一聲:「差點忘了。」他拍了拍行囊。「小酒呀,出來吧。」
話音剛落,只見一隻靈巧無比的橘貓從他背後的行囊鑽出,怯生生地爬到汙嚴肩上。
衛樊只見到朱倩眼前一亮,她趕忙問道:「這貓是哪來的,小巧可愛得緊,看著我都動心了,真是叫人移不開眼。」
汙嚴搖頭道:「這不是貓,這是拙荊。」
一陣沉默。
「內人不擅言辭。」他補了一句。
衛樊回過神來:「這貓是你夫人?」
鍾陽也是一臉不可思議,他問道:「她父母可曾同意這門親事?」接著挨了朱倩一拳,她道:「這完全不是重點好吧?」
汙嚴瞥了鍾陽一眼,說道:「你有意見?」
這一眼瞧的鍾陽尷尬地移開視線,生怕他將金剛杵拿出來。
汙嚴哼了一聲。
他神色忽地柔和:「那是五年前的中秋吧,她來到我那破廟。」
「當時貧僧在廂房念經,聽到院中似有異響,這才出來。貧僧出了廂房,躲在門後,定睛往院中一瞧。」
「她只是看了貧僧一眼。」
「這一眼,便讓貧僧將滿腹經文忘了個乾乾淨淨。」汙嚴說著抬起了頭,看了眼天,神色中滿是溫柔,像是在懷念著什麼。
「那之後,貧僧心中那股似早已泯滅的火,燃得比什麼都熾烈。終於與她結為夫婦。」
衛樊朱倩相顧無言,衛樊不禁想起白樸自顧自地對著唐鎮淞的頭顱說話的場景。
汙嚴又笑道:「再說,便是她不同意......」
他拍了拍背後的金剛杵。
衛樊兩眼一黑。
「罷了,不說這些。」汙嚴擺了擺手,「我還得帶她去看夕陽。」
他轉身便欲離去。
「朱姑娘武功高強,想必不用金剛杵也能過得如魚得水罷。」他沒回頭,只丟下一句。
朱倩拍了拍腰間的長劍,笑道:「小女子有劍。」
汙嚴道:「那便不足為慮了。只是別被敕撫司給纏上了,那可不好脫身。」他扛起金剛杵,讓那橘貓小酒回他背後行囊。
「我走了。」他朝鍾陽點點頭。
「化不到飯記得還俗!」鍾陽朝他的背影喊道。
汙嚴背影一頓,伸手在背後摸索了一陣,像是要拿金剛杵。
鍾陽立刻閉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