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那，還是一襲紅衫。

你一眼就認出來了。

「你⋯⋯沒死？」你開口的時候，聲音有些啞。

朱倩看了你一眼，笑了一下。

「死了啊。」她道。「故事裡死了。」

你愣住。

她走近兩步，語氣還是那般輕鬆。

「殺青了而已。」

你喉嚨一緊，說不出話。

她挑了挑眉，眉眼微微彎起。「怎麼，你不是早就知道結局了嗎？」

「我知道，」你道。「可是——」

可是你還是會痛。

你沒說出口。

朱倩像是聽到了。

她歪了歪頭，輕聲道：「你寫的，我都走過了。」

「我沒有逃。」她道。

你苦笑道：「可是我，始終走不出來。」

「我一直忘不掉，心裡像是少了一塊。」

「我的鍵盤，都已經記住你的名字了，它會替我自動補完，它不會打錯你的名字。」

「朱倩。」

「如果有一天，連我的鍵盤都不再記得⋯⋯」

「我沒有辦法想像那一天，只是稍微一想，胸口就疼得不得了。」

朱倩聞言，溫柔一笑。

「鍵盤忘了，你難道會忘？」她笑道。

你緊張道：「我自然不會忘。」

朱倩嗯了一聲，笑道：「那便好了呀。」

你突然有些哽咽，含糊道：「可是你，真的就停止往前發生了。」

「我會一直變老，你卻不會陪我走。」

「我八十歲的時候，你依舊會很美，笑起來依舊會很好看。」

「可那時的我⋯⋯卻將不再年輕。」

朱倩突然笑了起來，笑得很放肆。

「你笑什麼？」你抬起頭，眼裡還帶著淚。

「你說的不錯。你八十歲，提不動筆時，我依舊會很美，笑起來依舊會很好看。」她輕聲道。

她頓了頓。

「可是，我之所以能永遠那麼好看，還不是因為你，替我擋下了時間嗎？」她看著你，眼裏帶著笑意。

你搖頭，流著淚。

「我不該寫那麼快的，我不該寫那麼快，我都還沒準備好與你告別。」

朱倩眼底依舊溫柔。

「別哭了，小衛公子都沒哭，你哭什麼？」她打趣道。

她笑了笑。「至少，最後時刻，我很燦爛、很耀眼，不是嗎？」

她往後退了一步，距離剛好拉開。

「你要走了嗎？」你問道。

「你不是已經讓我離開過一次了嗎？」朱倩道。「你只是現在才跟上而已。」

你低下頭，不願去看她。

「你寫到我名字的時候，別裝作不認識我。」朱倩突然道。

「還有——」

「鍵盤忘了就忘了。」

你抬頭。

她的笑意依舊。

「我已經走完了。」她說。「你該寫別人了。」

你張了張口，卻沒再說話。

她最後看了你一眼。

那一眼，不像是告別。

卻像是多了什麼別的東西。

「能成為你筆下的角色，我真的很開心。」朱倩盈盈一笑。

然後她轉身。

沒有慢動作，也沒有回頭。

那道倩影漸漸走遠，很快就看不到了。

你站在原地。

手指還停在鍵盤上。

過了一會兒，你慢慢打出兩個字——

朱倩。

鍵盤還記得，你也不會忘。

一個字，一個字。

很慢。

但很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