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一名青年踹開門,扯著嗓子喊道。
廳內的爐香正濃,太師椅上的中年男子正閉目養神,聽見青年進廳,眉頭沒有眨一下。
「幹什麼?」中年男子淡淡問道。「闖了什麼禍?」
青年上氣不接下氣道:「豐城那邊出了個什麼紅俠,說什麼厲害無比,弟子氣不過,打了一架,沒打贏。」
「哦。」中年男子壓根兒沒睜開眼。
「師父!」青年不由地惱怒道。
中年男子哼了一聲,說道:「你都打不過,我怎麼打得過?常言道:『青出於藍,更勝於藍。』,師父我啊,打不動了。」
青年有些詫異道:「師父,你讀過書?你不是不識字嗎?」
話音未落,一隻茶杯被輕輕地朝他扔了過去。
「笑話。」中年男子終於睜開眼。「我鍾陽堂堂滬氏劍掌門人,如何能不識字?」
青年笑了笑,自顧自道:「水能載舟——」
「亦能煮粥。」鍾陽毫不猶豫道。
「塞翁失馬?」
「焉知非驢?」
「謀事在人?」
「民以食為天。」
廳內突然一陣寂靜。
「師父。」青年緩緩開口。
「嗯?」
「讀點書吧。」
「⋯⋯好。」鍾陽不滿地撇了撇嘴。
鍾陽嘆了口氣,說道:「好罷,師父這便替你這小兔崽子出手一次。」
他長嘯一聲,邁著大步出了廳。
「師父!」青年衝著他的背影喊道。
鍾陽頭也不回。
「豐城在東邊,你走錯了。」青年大聲道。
鍾陽身形一僵,默默地轉身朝東走去。
青年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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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陽到了豐城,邁步走進迎面而來的第一家客棧。他隨手拽住一名小二,大聲問:「你們這兒,是不是有紅俠?」
小二被他的嗓門給嚇了一跳,見到來人是個黑衣漢子,背上還背了一柄劍,顫聲道:「這位客官,什麼紅霞,小的不知道呀。」
「你怎麼會不知道?」鍾陽問。
小二手抖得更厲害了,絞盡腦汁,想了想,說道:「這位客官,若要看夕陽,咱這破客棧視野可不好,還是去烏陵台上,那兒瞧得清楚些。」
鍾陽沒好氣道:「我是要找人,那人叫做紅俠,不是晚霞,是你傻還是我傻?」
小二恍然大悟,趕忙附和道:「是是是,小的讀過的書不多,還請這位客官大人有大量。」
鍾陽翻了個白眼,說道:「算了,我要坐這。」說著拉過一張椅子。他運起內力,朗聲喝道,聲音如洪鐘般傳遍整座豐城:「紅俠,滬氏劍掌門人鍾陽,在——」
他忽然停住了。
「這是哪兒?」他轉頭問向小二。
小二也是一愣,趕忙陪笑道:「同福客棧。」
鍾陽點點頭,又吸了一口氣,真氣鼓盪。
「紅俠,在同福客棧,鍾陽要與你打一架——」音拖得很長。
一名女子的聲音忽地從背後響起:「好啦好啦,別喊了,整座城都給你吵醒了。」
鍾陽猛地轉過身,只見身後站了兩個人,一人神情俊朗,一副書生模樣,另一人則是名女子,只一襲青衣。
鍾陽心下一凜,他絲毫沒聽見兩人聲息。
「所以,找我師父做什麼?」那女子問。
那書生模樣的男子笑了笑,轉頭看向女子道:「阿朱,現在你才是紅俠。」
那女子尚未答話,鍾陽開口問道:「在下是有些唐突了,究竟敢問哪位是紅俠?我找他打一架。」
那女子被他逗笑了:「找人打架還這麼有禮數?」
鍾陽沒有理會她的調侃。
女子收起笑意,上前一步,說道:「原本紅俠是我師尊,幾年前我師尊將紅俠傳給我了。」
鍾陽點點頭,便將背上的黑色長劍給解了下來。
「在下滬氏劍掌門人鍾陽,敢問兩位高姓大名?」他沉聲道。
男子笑了笑:「我姓左,單名一個瀾字。」
「我是朱倩。」女子開口道。「你⋯⋯是武痴?」
鍾陽搖搖頭,說道:「並非如此,我弟子求我出手,我才來的。」
朱倩聞言思索了一陣,卻不知鍾陽說的是誰。
左瀾提醒道:「應當是前些日子裡,那名灰頭土臉的青年吧。」
朱倩恍然大悟道:「原來是那孩子呀。」
鍾陽抽出劍。
「你不用劍麼?」他見朱倩始終不拔劍,問了一句。
朱倩笑了笑。
「不用。」
鍾陽哼了一聲。
他劍勢一挺,劍尖如同划開水一般刺出,送向朱倩腰間,這一下本是虛招,卻不曾想,朱倩絲毫沒有反應。
鍾陽劍勢收發自如,自不擔心一劍刺死這女子,他手臂一運勁,劍身更如遊龍般朝朱倩攻去,在半空中竟發出嗤嗤地聲響。
可便在劍尖將要碰到她身子的那一瞬,朱倩伸出手指,在劍身上一撥,長劍便被輕易蕩開。
鍾陽當下暗道不妙,腳底下連忙向後縱躍。
可朱倩順勢欺上,出手快得讓鍾陽看不清,鍾陽只覺得手腕穴道被輕輕拂了一把,長劍便再也把持不住,哐當一下掉在地上。
他空著手,怔怔地盯著地上的黑色長劍。
「就這樣?」他還有些沒反應過來。
朱倩只是微微一笑。
「甚至都不到一招?」
「給你抹個零頭也成。」她打趣道。
「⋯⋯可以重來一次麼?」
「不能。」
鍾陽沉默了半晌,上前將長劍拾起,送入鞘中。
「感謝賜教。」他雙手抱拳,鄭重道,說著便要踏出客棧。
「來都來了,」朱倩忽然道。「吃個飯再走吧?」
鍾陽轉過頭,有些錯愕,卻看見朱倩的眼神裡滿是認真。他轉頭看向左瀾,只見左瀾眼裏滿是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