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在這時,衛樊突然開口:「劍,給我。」
趙青青看了他一眼,心中雖不解,依舊將劍遞到他手中。
火光將侍衛的影子拉長,像是一堵堵黑壓壓的牆。
衛樊將趙青青護在身後,嘆了口氣,提劍朝其中一人殺了過去。
那侍衛心下凝重,揮劍便朝衛樊砍去,衛樊卻忽地在那人手腕上一拍,侍衛手中長劍把持不住,被衛樊奪了去
幾乎同時,側旁兩名侍衛忽然動了。
兩人並未去追衛樊,而是貼著牆邊疾掠而過,直撲趙青青。
趙青青呼吸一滯,下意識後退半步。
衛樊見到這一幕,臉色微變,趕忙變招,左腳在那侍衛胸口猛地一踩,借著那一腳的力,縱回趙青青身側。
他手中長劍橫起,堪堪震開其中一人的兵刃,可另一人的刀卻已朝趙青青當頭斫落,衛樊只來得及一把推開她。
嗤啦一聲。
刀鋒貼著她袖邊劃過。
趙青青踉蹌幾步,低頭看了眼被劃開的袖口,這才發覺自己掌心全是冷汗。
她尚未回神,耳邊便傳來一聲悶響。
衛樊那一腳勢大力沉,竟將那侍衛胸口踹得凹陷下去,那人倒飛出去,重重撞在石壁之上,落地時再沒爬起來。
眾侍衛見此沒有畏懼,反倒是神色陰沉。
衛樊轉過頭,提起搶來的劍,示意趙青青拿著。「朝廷鑄的劍。」笑了笑。「總該比你自個兒買的破銅爛鐵強。」
趙青青輕呼出一口氣,隨後接過劍。「現學現賣,就敢拿來用?」她輕聲道。
她說的是衛樊踹在侍衛身上借力那一招,學的是朱倩先前與馳戶對掌,將兩人送離那一手。
衛樊訝異道:「你瞧得出?」隨後微微點頭道:「師叔她年紀不大,出手分寸極準,看似隨意,卻處處卡在要害,慢不得一分,快不得一分。我到現在還沒想明白她怎麼算得那麼準,只得依樣學了一手,竟也勉強成了。」
兩人對眾人視若無睹,身處險地,仍面不改色地相談,眾侍衛不由心中有氣。
忽地有人輕咳一聲,一時間殺機驟現,衛樊前後左右四人閃電般出手。衛樊一把將趙青青推開,學著朱倩出手的路子,一劍逼上,半途忽地一轉,俐落地刺向一人胸口。
侍衛不退反進,手腕一旋,擋向衛樊兵刃,卻不料衛樊此招仍是虛招,劍尖刺在侍衛手腕。
侍衛只覺手腕劇痛,手中鐵劍把持不住,他當機立斷,朝後方一滾,正巧躲開衛樊凌厲的一劍。
衛樊受四人圍攻,卻接連兩次虛招變換,險是險到了極處,巧也巧到了極處。
他雖打倒眼前之人,可身後仍有三名侍衛。他不戀戰,足下一滑,整個人忽然向側後方斜掠出去,劍鋒反手一帶,逼得追上的一人急退半步。
趁這一瞬空隙,他已抽身而出,腳步不停,幾個起落便退回趙青青身側。
三名侍衛立刻收勢,不再盲追,轉而與其他人重新合圍。
衛樊功夫不算出眾,卻已能與尋常景戶周旋,只是先前所遇,皆是白樸、陳潛這等景戶中的一流好手,這才連番受挫。
眾侍衛武功平平,卻訓練有素,見幾名侍衛落敗,卻不慌亂,一人已接過指揮,右手微抬,眾人不進反穩,各自卡住位置,步步收緊。
衛樊見狀皺眉,朝身側的趙青青道:「我留下擋著,你去找鍾大哥。」
趙青青面無表情道:「我不識得他。」
衛樊嚴肅道:「見了便識得,快去罷。」又道:「景戶不來,我還死不了。」
趙青青沒有再與他爭論,轉身便走了。衛樊見她毫不留戀,不由得一陣苦笑,卻也沒有抱怨什麼。
她繞過轉角前,最後見到的,是衛樊朝著侍衛殺去的身影。
她一路朝地牢深處趕去,途中遇到守衛,不敢與對方起衝突,只得東躲西藏,耽擱了不少時間。地道內牢房多半空置,卻依舊重兵把守,污穢之氣腥臭難當,她卻無暇顧及,甚至沒想過遮住口鼻。
越往深處走,地道內火光越是昏暗,地上的影子隨著火光躍動,趙青青在地牢之中數度折返,卻連欽犯都沒見到幾名,只有牆上血跡斑斑。那些欽犯手腳都鎖著鐐銬,眼底滿是麻木,一抬眼見到她也只是瞥了一眼,便默默地將視線移走。趙青青也不願在這些囚犯身上花心思,只是快步走開。
她心下焦躁,腦中來來回回只是那道紅色的倩影。
到底了,可她還沒尋到人。
她並不氣餒,折返便打算再尋一次。便在這時,冷不丁有人在她肩上輕輕拍了拍。
她轉過頭,身後是一名一身黑衣的魁武男子,背上背了一把黑色的劍。那男人咧嘴一笑,壓低聲音道:「我還以為你會嚇一大跳。」
趙青青只是靜靜地看著那男人。那男人被瞧的似乎有些尷尬,問道:「姑娘,這是地牢啊,你來這兒做什麼?」又補了一句:「你怎麼進來的,入口守衛沒攔住你麼?」
趙青青回答道:「朱倩與馳戶在打架,衛樊正在被守衛圍著打,侍衛沒空理我,我便進來了。」
她沉默了一陣,又道:「我進地牢,是來尋你。衛樊讓我來尋你。」
鍾陽「啊」了一聲,瞭然道:「原來你是跟咱一夥的呀。」隨後又驚訝道:「我二妹居然跑去找馳戶動手了。」當下心中有股暖意,他知道朱倩定是放心不下自己,這才領著小衛子來尋自己,這打到敕撫司門來了。
趙青青道:「咱這時趕去,說不定還見得到衛樊全屍。」
卻不曾想鍾陽搖了搖頭,沉聲道:「我還走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