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的雪,下了整整七日。
天地蒼茫,萬里銀白,寒風卷著細雪掠過群山,偶爾傳來幾聲低沉獸吼,更添幾分肅殺。
玄陽宗山門外,兩道身影御劍而行。
顧婉側目看向身旁的白衣青年,忽然開口:
「書恆。」
沈書恆微微偏頭。
「師姐。」
顧婉望著遠方連綿雪山,語氣似笑非笑。
「十年了。」
沈書恆沒有回答。
風雪掠過,他的衣袖微微揚起,神情依舊冷淡。
顧婉又道:
「你可曾想過,再見到他會是什麼模樣?」
這一次,沈書恆沉默得更久。
良久,他才淡淡開口:
「不知道。」
顧婉輕嘆一聲。
「宗門都說,他早已墮入魔道。」
沈書恆目光落在遠方雪原。
沒有應聲。
可他始終記得。
十年前離開宗門的人,連一句解釋都沒有留下。
顧婉看了他一眼,沒有再說。
兩人御劍而行,身影很快消失在風雪之中。
——
玄陽宗大殿內,卻是一片寂靜。
「北境已有十三名修士失蹤。」
掌門緩緩放下手中的玉簡,目光掃過殿中眾人。
「各宗皆懷疑,有魔修在暗中作亂。」
長老們低聲議論。
有人忽然開口。
「會不會……是江賸?」
殿中瞬間安靜。
這個名字,已經十年沒有人敢輕易提起。
站在大殿中央的白衣青年微微抬眸。
他眉目如畫,神情清冷,腰間一柄長劍靜靜垂落。
他便是玄陽宗首席弟子——沈書恆。
掌門看向他。
「書恆。」
「弟子在。」
「此次由你前往北境查明真相。」
沈書恆抱拳。
「弟子領命。」
站在一旁的顧婉也向前一步。
「弟子願同行。」
掌門微微點頭。
「一路小心。」
他的目光停留在沈書恆身上,語氣沉了幾分。
「若真遇見江賸……」
殿內眾人神色各異。
沈書恆沉默片刻,才道:
「弟子會查明真相。」
掌門沒有再說話。
只是輕輕揮手。
大殿外,鐘聲悠揚。
——
越往北,風雪越大。
忽然。
遠處山林深處傳來一聲巨響。
轟——
兩人立刻御劍趕去。
只見雪林之中,一頭巨大的魔獸正撲向幾名商旅。
眾人驚恐萬分。
就在此時。
一道黑色身影自雪幕中掠出。
寒光一閃。
劍鋒劃破長空。
那頭魔獸甚至來不及哀鳴,便轟然倒地。
黑衣人收劍而立。
風雪掀起他的衣袍,也掩住了他的神情。
商旅尚未來得及道謝。
那人已轉身離去。
彷彿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站住!」
顧婉剛要追上去。
沈書恆卻已先一步踏入雪林。
他一路循著尚未散去的劍意,追至一處雪崖。
天地寂寂。
唯有風雪漫天。
崖邊空無一人。
只有呼嘯的寒風,與翻湧的雪霧。
沈書恆的腳步微微一頓。
他緩緩走近崖邊。
雪地之上,靜靜躺著一枝白梅。
花瓣尚新,未被風雪掩埋。
像是剛剛才被人放下。
沈書恆俯身拾起。
指尖觸及花枝的瞬間,冰冷之中,似乎還殘留著一絲極淡的溫度。
他握著那枝白梅,目光落在空無一人的雪崖之外。
風雪翻湧。
天地蒼白。
那人,已不知去向。
沈書恆站在原地許久。
最終,他將白梅收入袖中。
沒有再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