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的夜,冷得刺骨。
客棧內燭火微晃,窗外風雪拍打著木窗,發出低沉的聲響。
顧婉推門而入時,沈書恆正盤膝坐在榻上。
他雙目微閉,四周靈氣如霧,緩緩流轉。
片刻後,那些靈氣卻像失去了方向一般,漸漸散去。
沈書恆睜開眼,眉宇間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疲憊。
顧婉將熱茶放在桌上,輕聲道:
「又失敗了?」
沈書恆沒有回答,只是默默拿起茶盞。
熱氣氤氳,遮住了他的神情。
良久,他才低聲道:
「嗯。」
顧婉望著他,眼底掠過一絲憂色。
十年了。
自江賸叛離玄陽宗那一日起,沈書恆的修為便再未精進半分。
外人只道他已是玄陽宗首席弟子,年紀輕輕便踏入化神之境,已是百年難遇的奇才。
只有極少數人知道。
這十年間,他始終停留在同一境界。
無論閉關多久。
無論服下多少靈藥。
始終無法再向前一步。
宗門長老曾說,是心境未圓。
也有人說,是執念太深。
沈書恆從未反駁。
因為連他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
翌日清晨。
兩人來到北境最大的修士據點。
酒館裡議論紛紛。
「聽說昨夜又有人看見魔尊了。」
「真的假的?」
「千真萬確!一劍便斬了那頭六階魔物。」
「那他怎麼沒殺人?」
「誰知道?魔修行事,本就難以捉摸。」
沈書恆默默聽著,神色依舊平靜。
可他的指尖,卻微微收緊。
顧婉忽然開口:
「你相信他會濫殺無辜嗎?」
沈書恆沉默。
良久,才道:
「不知道。」
這是十年來,他第一次說出這三個字。
不是相信。
也不是不相信。
而是不知道。
⸻
午後。
兩人循著線索來到昨夜的戰場。
積雪已覆蓋大半血跡。
沈書恆蹲下身,仔細查看地上的劍痕。
每一道都乾淨俐落。
沒有多餘的一劍。
也沒有傷及無辜。
這不是濫殺之人的劍。
而更像……
保護。
就在這時,一名老者顫顫巍巍走來。
「仙長……」
顧婉連忙扶住他。
老人望著滿地魔物屍首,低聲道:
「昨晚若不是那位黑衣公子,我們整個村子,只怕都活不成了。」
沈書恆抬起頭。
「他去了哪裡?」
老人搖了搖頭。
「不知道。」
「他救完人,一句話也沒說,就走了。」
「只是……」
老人遲疑片刻。
「我看見他離開前,咳了很多血。」
沈書恆神色微變。
⸻
傍晚。
雪又下了起來。
遠處山巔,一襲黑衣獨自立於風雪之中。
江賸捂著胸口,嘴角仍殘留一抹血跡。
他低頭望著掌心。
靈力,比昨日又淡了幾分。
他卻只是輕輕一笑。
「還好……」
「師兄沒看見。」
他收起長劍,轉身沒入茫茫雪夜。
而他沒有發現。
山腳下,一道白色身影正靜靜望著他的背影。
那是沈書恆。
他沒有追。
只是第一次覺得。
眼前這個被天下稱為叛徒的人,似乎比十年前,更孤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