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戲?」
會議室裡所有人第一時間的反應,都是疑惑。
張逸晨站在白板前,上面寫著的四個關鍵字:AI × 社群 × 遊戲 × 電商。
這四個詞,對一群生技研究員而言,像是四個完全不同世界的語言。
「逸晨。」
趙育誠皺眉。
「我們花了兩年才讓市場相信基因檢測,現在突然做遊戲?這不是分散資源嗎?」
他的語氣沒有嘲諷,而是真的擔心,因為他們好不容易走到這一步,公司開始有收入,品牌開始被看見,如果現在走錯方向,前面所有努力可能歸零。
逸晨沒有急著回答,他打開投影。
第一張照片,是一名年輕女性。
第二張,是一位中年男性。
第三張,是一名高中生。
「你們覺得他們三個人有什麼共同點?」
大家看著畫面,沒有人回答。
「他們都買過健康產品。」
逸晨說。
「但他們沒有長期使用。」
下一頁,是一份數據分析。
「健康管理最大的問題,大家不是不知道其重要性,而是大家無法持之以恆。」
榆寧開始理解他的想法。
「你想提高黏著度?」
逸晨點頭。
「對,我們現在給使用者的是一次性的認知;檢測一次,看一次報告,然後呢?」
他看著所有人。
「三個月後,他還會回來嗎?」
答案很明顯,不一定。
健康是一件需要長期累積的事,可是人類天性喜歡即時回饋。
遊戲之所以成功,就是因為它懂得這件事。
任務、成就、等級、獎勵、成長;如果能把健康管理轉化成一種體驗……
「你想把人生變成遊戲?」
工程師問。
逸晨笑了。
「不是,我是想讓人更願意經營自己的人生。」
這個想法開始在Biogene內部發酵,但外部世界並不看好。
投資人會議,高仁翔提出計畫。
「我們準備開發健康互動平台。」
簡報翻頁,出現『遊戲』概念。
其中一位投資人直接皺眉。
「高總,我們投資的是生技公司,不是遊戲公司。」
高仁翔沒有回答,他看向逸晨。
「你來說。」
逸晨站起來。
這一次,他沒有像過去一樣談技術,沒有談基因序列,沒有談研究數據,他談的是人。
「如果科技不能改變人的行為,那科技只是資訊,我們希望做的事情,是讓健康變成一種習慣。」
會議室安靜,有人認同,有人懷疑。
最後,一名投資人問:「那你們準備怎麼做?」
逸晨回答:「我們需要跟遊戲公司合作。」
這句話,開啟了另一條道路。
幾個月後,Biogene開始尋找合作夥伴。
他們看過很多遊戲公司,但大多數人聽完企劃後,給予的反應都是:「基因?健康?這能做成遊戲?」
直到一封來自韓國的回覆,改變了一切。
寄件人:NEXON Korea Health-Lab。
那天晚上,逸晨正在辦公室修改簡報,榆寧走進來。
「你猜誰回信?」
她把筆電轉過去,畫面上是一封英文郵件。
內容簡短:「We are interested in exploring the intersection between biotechnology and interactive entertainment.」
逸晨盯著那行字,心跳加快。
NEXON,韓國遊戲產業巨頭,他們旗下擁有大量成功遊戲,如果真的合作……
育誠看完信,第一反應是:「不可能。」
「為什麼?」
「因為我們太小。」
這句話很現實,Biogene只是臺灣的新創公司,而對方是國際級遊戲企業。
兩者之間,像是一間小實驗室,敲響了一座巨型城堡的大門;但逸晨知道,創業一路走來,很多事情本來就不可能。
拒絕外商時,別人說不可能。
創立Biogene時,別人說不可能。
推基因檢測市場時,別人說不可能。
如果每一次的嘗試都被視作「不可能」,那他現在根本不會坐在這裡。
兩週後,張逸晨搭上飛往韓國的班機,第一次踏入首爾。
窗外,城市燈光像無數資料流,快速運轉。
NEXON總部,會議室,牆上展示著歷年遊戲作品,數百萬玩家,數千萬次登入,一個完整的虛擬世界,對面的韓國團隊看著Biogene簡報。
一開始,他們只是禮貌聽,直到逸晨放出最後一頁。
畫面上,不是基因圖,不是健康數據,而是一個角色,一個玩家角色,隨著玩家生活習慣改變,角色成長、進化,解鎖能力。
「我們想做的。」
逸晨說。
「是一個屬於自己的生命冒險。」
會議室沉默,許久。
韓方代表問:「所以…… 玩家培養的不是角色?」
逸晨點頭。
「玩家培養的是自己。」
那一刻,韓國團隊第一次真正理解,Biogene想做的,不是健康APP,也不是遊戲,而是一個介於現實與虛擬之間的新世界。
三天後,合作意向書簽署,消息傳回台灣,Biogene內部歡呼,媒體開始報導。
「臺灣生技新創跨界韓國遊戲巨頭。」
然而,沒有人注意到,趙育誠站在新聞畫面前,沉默許久。
他看著逸晨接受採訪,聽著他說:「未來的健康,不只是醫療,而是一種生活方式。」
育誠關掉螢幕,低聲說:「你真的走太遠了。」
而另一邊,高仁翔看著最新市場分析,嘴角微微上揚,因為他知道,Biogene即將進入下一個階段,一個比基因檢測更大的戰場。
資本、媒體,全球市場,以及——人性。
Biogene與NEXON Korea Health-Lab簽署合作意向後,公司的氣氛第一次出現一種前所未有的變化。
不是因為賺錢,不是因為估值提高,而是因為所有人第一次感覺到——他們做的事情,可能真的會被世界看見,但張逸晨很清楚,夢想被看見,不代表夢想能活下去。
合作消息公布後,媒體開始報導Biogene。
「臺灣生技新創結合韓國遊戲產業。」
「基因科技跨界娛樂市場。」
「下一個健康科技浪潮?」
短短兩週,Biogene收到超過三十封合作邀請。
有醫療機構,有健身品牌,有保健食品公司,甚至有大型零售集團。
可是同一時間,公司的財務表仍然殘酷。
紅色數字,每天提醒所有人:熱度不是收入,新聞不是現金流。
「我們還能撐多久?」
財務主管問。
會議室安靜。
「按照目前開發速度,《遺傳島Online》的成本會持續增加;伺服器、遊戲美術、AI模型、海外法規,全部都需要錢。」
趙育誠翻著報表,眉頭越皺越深。
「我們是不是太早跨出去了?」
他看著逸晨。
「基因平台還沒完全穩定,現在又做遊戲,如果失敗…… 」
他沒有說完,但所有人都知道後面的話。
如果失敗,Biogene可能直接結束。
逸晨沒有反駁,因為這也是他最害怕的事情。
那天晚上,公司只剩他和榆寧。
窗外臺北的雨下個不停,桌上放著兩杯咖啡,沒有人喝。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害大家冒險?」
榆寧問。
逸晨看著窗外。
「以前我以為,只要方向正確,大家自然會跟上。」
他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