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國那邊，有新消息，而且…… 」

他停頓了一下。

「可能會再次改變Biogene的命運。」

會議室裡，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高仁翔身上，剛才那通來自韓國的電話，讓他的神情變得少見地嚴肅。

「韓國怎麼了？」

張逸晨率先開口。

高仁翔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把手機連接到投影幕，畫面上出現一封剛收到的電子郵件。

寄件者：NEXON Korea Health-Lab。

主旨：Joint Development Proposal – Phase One Review。

「第一階段合作評估完成了。」

高仁翔環視眾人。

「韓方對我們的AI健康模型和基因資料分析很有興趣。」

辦公室裡原本緊繃的氣氛稍微緩和了一點，但高仁翔下一句話，又讓大家安靜下來。

「不過，他們提出兩個條件。」

第一個條件：六個月內，完成《遺傳島 Online》第一個可操作版本(Prototype)。

第二個條件：Biogene必須建立符合韓國與國際標準的資訊安全系統，以及跨境個人資料管理機制。

如果沒有完成，合作將暫停。

「六個月？」

趙育誠第一個皺起眉。

「現在我們連工程師都被挖走了，人力還少了三個，怎麼可能？」

榆寧翻著企劃書。

「光是UI重新設計就至少兩個月，更別說AI健康引擎還沒有完全整合──」

會議室再次陷入沉默。

這不是一般合作，這是一場考試。

通過，Biogene將正式踏入國際市場。

失敗，所有努力，都可能化為泡影。

高仁翔打破沉默。

「韓方另外提供一個選項。」

他切換到下一頁。

「如果Biogene願意，他們可以派十五位韓國工程師加入開發，協助完成第一階段。」

眾人眼睛一亮，但很快，又看到下面一行小字：共同持有遊戲智慧財產權(IP)。

「原來如此。」

逸晨終於明白，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韓國願意提供人才，但希望共同擁有未來成果。

「怎麼辦？」

榆寧看向逸晨。

這一次，沒有人急著發表意見。

大家都知道，這個決定，將影響Biogene未來數年。

就在這時，財務主管又走了進來。

「張總，銀行那邊來電話，我們的信用額度申請……」

她停頓了一下。

「沒有通過。」

一句話，把剛燃起的一點希望，又拉回現實。

逸晨走到窗邊，望著信義區林立的大樓，那些玻璃帷幕反射著午後陽光，看起來如此耀眼，但他知道，許多企業，也曾經像Biogene一樣，滿懷理想：最後卻消失在市場裡。

「逸晨。」

高仁翔走到他身旁。

「你在想什麼？」

「我在想教授以前說過的一句話。」

「什麼？」

「研究，可以失敗很多次。」

「因為失敗也是成果。」

逸晨苦笑了一下。

「可是創業，很多時候只能失敗一次。」

晚上，辦公室的人陸續離開。

只有張逸晨和陳榆寧還坐在會議室。

桌上攤滿了企劃書，還有一張又一張預算表。

榆寧輕聲問：「如果真的撐不住，你會放棄嗎？」

逸晨沒有回答，他打開抽屜，裡面放著一樣東西，那是他一直沒有丟掉的信封，父親給他的那個牛皮紙袋，裡面還放著那張親筆寫的紙，他重新讀了一遍；人一輩子，不是每次努力都會成功，但是如果連試都沒有試，以後一定會後悔。

逸晨慢慢把信收好，然後抬起頭。

「我不會放棄；至少，不是現在。」

榆寧笑了。

「我就知道，因為你不是那種一遇到困難就會放棄的人。」

兩人相視而笑。

那一刻，辦公室裡的壓力，似乎減輕了一些。

第二天上午，Biogene收到一封來自政府單位的電子郵件。

寄件者：臺灣國際健康產業展 籌備委員會

主旨：參展資格通知

內容寫著：恭喜 Biogene 通過審查。

誠摯邀請貴公司參加本年度「臺灣國際健康產業展」新創科技專區。

本次展覽預計將有超過五百家企業參展，並邀請國內外醫療、生技、科技及投資機構參與交流。

榆寧第一個看到郵件。

「逸晨！」

她幾乎是跑著進辦公室。

「我們入選了！」

所有人立刻圍過來。

高仁翔接過平板，看完內容後露出笑容。

「這就是機會，真正的大機會，健康產業展……」

趙育誠低聲念著。

「會有很多投資人？」

「不只投資人。」

高仁翔回答。

「還有醫院，保險公司、藥廠，甚至海外合作夥伴」

他看著所有人。

「如果我們能在展覽上打響品牌，下一輪募資就不必低頭求人。」

逸晨望著那封通知信，忽然想起創業第一天，幾個人擠在不到二十坪的小辦公室，牆上只有一張白紙，寫著一句話：「讓每個人理解自己的生命。」

如今，他們終於有機會，把這句話，說給更多人聽。

會議室裡，逸晨拿起白板筆，寫下新的目標。

90天後，臺灣國際健康產業展，讓全世界看見 Biogene。

所有人默默站了起來，沒有豪言壯語，沒有激昂口號，只是彼此交換了一個堅定的眼神。因為大家都知道，這九十天，將決定Biogene能不能繼續走下去？

距離「臺灣國際健康產業展」開幕，九十天，Biogene全公司正式進入戰備狀態。

會議室白板最上方，被張逸晨親手寫下八個大字：只有一次，全力以赴。

下面則是一張倒數日曆，Day 90

每過一天，行政助理就會將日期劃掉一格。

整間公司的節奏，也隨著那一格格紅線越來越快。

第一場作戰會議，星期一上午九點，Biogene第一次召開跨部門總整會議。

原本不到二十人的團隊，如今已經擴編到三十六人。

研究部、AI演算法部、App開發部、UI設計部、營運部、客服部，第一次全部坐在同一間會議室。

張逸晨站在最前方，身後的大螢幕寫著：Project H-01（Health Expo）。

「各位，這不是一場普通展覽。」

他按下遙控器，畫面跳出去年健康展的統計資料。

參觀人數：十二萬八千人。

醫療院所：二百四十家。

生技企業：四百七十六家。

海外買主：來自二十三個國家。

投資機構：超過一百家。

媒體：九十六家。

「如果說，我們之前是在努力活下去──」

逸晨看著所有人。

「那麼這一次，我們要讓市場真正記住Biogene。」

重新定義「第一印象」，陳榆寧站了起來，切換下一頁簡報，畫面不是產品，而是一位普通上班族，三十二歲，男性，沒有醫療背景，沒有生物知識。

「請大家回答一個問題。」

榆寧說。

「如果他今天經過我們攤位，只有三十秒，我們要怎麼讓他停下來？」

整間會議室安靜，研究員開始思考，工程師低頭記錄。

「我們不能再用學術語言。」

榆寧繼續說。

「不能一開始就說SNP，不能講DNA定序，不能講遺傳變異──」

她在白板寫下：一般人不買技術。

接著，寫下第二句：一般人買的是希望。

她望向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