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逸晨一個人坐在老家的陽台，看著熟悉的星空，手機突然震動，是公司財務主管傳來的訊息：張總，伺服器廠商通知，如果本月底未完成第二期付款，將暫停新資源擴充。

下一則：另外，《遺傳島Online》美術外包團隊希望提前支付第一期款項。

他苦笑了一下，才離開公司不到一天，現實又追了上來。就在這時，陽台的門被輕輕推開，父親拿著兩杯熱茶走了出來。

沒有責備，也沒有說教，只是把其中一杯放到兒子面前。

父子兩人，就這樣靜靜坐著。

過了很久，父親才低聲問：「公司…… 真的很缺錢嗎？」

逸晨望著手中的熱茶，沒有回答，因為有些答案，不用說出口，父親也已經看懂了；而這一夜，他們父子之間沉默的背影，也成為張逸晨創業路上，最沉重的一段記憶。

清晨六點十五分，臺南的天空剛泛起魚肚白。

張逸晨站在自家門前，準備搭第一班高鐵返回台北。

母親早已起床，把一個保溫袋塞進他的背包。

「裡面有飯糰、水果，還有你愛喝的豆漿；公司忙，也要記得吃。」

逸晨點點頭。

「好。」

父親站在門口，沒有多說話，只是看著兒子把背包背上。

就在逸晨準備離開時，父親忽然叫住他：「等等。」

逸晨回過頭。

父親從口袋裡拿出一本存摺，還有一個牛皮紙信封。

「拿去。」

逸晨沒有接。

「爸？」

「裡面沒有多少。」

父親語氣很平靜。

「是我和你媽這幾年存下來的退休金。」

逸晨立刻搖頭。

「我不能拿。」

父親把信封放進他的手裡。

「拿著吧，就當是爸爸借你的；等公司賺錢，再還我。」

逸晨眼眶瞬間泛紅。

他知道，父親嘴上一直反對創業；可是心裡，始終沒有放棄自己的兒子。

「爸…… 」

「不用現在回答。」

父親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只希望你記住，如果真的撐不下去；回家，家一直都在。」

高鐵北上的路上，逸晨一直沒有打開那個信封，直到列車進入臺中路段，他才慢慢拆開，裡面除了存摺影本，還有一張折得整整齊齊的紙，是父親的字。

逸晨：

我不懂你做的基因，也不懂AI。
我只知道，人一輩子，不是每次努力都會成功，但是如果連試都沒有試，以後一定會後悔。
我嘴巴不好，說不出鼓勵的話。
可是你是我兒子，我相信你做人，比相信你做生意更多一點。
不管最後成功，還是失敗，不要忘記，你還有家。

逸晨望著那張紙，久久沒有說話。

列車窗外的景色飛快向後退去；他的眼眶，也慢慢濕了。

上午十點，Biogene辦公室。

一走進公司，氣氛就與昨天完全不同。

沒有人聊天，沒有人開玩笑，每個人都盯著電腦，神情凝重。

財務主管快步走了過來。

「張總，高總在會議室等您。」

「好，知道了！」

會議室裡，高仁翔已經把一份新的財務報表投影到螢幕上。

「各位，昨天晚上，我重新整理了公司的現金流。」

第一頁，公司現金餘額。

第二頁，每月固定支出。

第三頁，研發成本。

第四頁，市場推廣預算。

最後一頁，一條急速下降的曲線。

標題：現金流預測。

最下方只有一句話：按照目前支出速度，公司將於七個月後耗盡所有現金。

沒有人說話，因為大家都知道，這不是假設，而是真正的現實。

高仁翔把雷射筆放下。

「我們現在有兩個選擇。」

他伸出兩根手指。

「第一，縮減研發，停止《遺傳島Online》部分功能，裁減部分工程團隊，延長公司存活時間。」

他停了一下。

「第二，維持目前速度，全力衝產品，賭下一輪募資。」

整間會議室陷入沉默，趙育誠第一個開口。

「我支持第一個。」

所有人看向他。

「我們不是沒有機會，但是現在花錢太快，如果現金流斷掉，產品再好也沒有意義。」

榆寧沒有立刻表態，她只是翻著財務資料。

過了一會兒，她輕聲說：「如果現在停掉遊戲開發，我們之前的投入，就全部浪費了。」

育誠立刻回答：「至少，公司還活著；公司活著，才有未來。」

兩人的意見，第一次出現正面衝突。

整個會議室變得異常安靜，所有人都在等，等張逸晨說話。

逸晨沒有立即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慢慢畫出一條曲線。

「這是我們現在。」

他在左邊畫了一個小圓點。

「這是市場。」

右邊畫了一個大圓。

中間，是一條很長很長的距離。

「如果我們現在停下，公司可以多活半年，可是半年後呢？」

沒有人回答。

「半年後，市場還在，可競爭者只會更多；屆時，我們還是要面對同樣的問題。」

高仁翔靜靜看著他，沒有插嘴。

逸晨深吸一口氣。

「但是，育誠說得也沒有錯。」

他轉身看向所有人。

「我們不能只靠理想。所以，我決定——」

大家屏住呼吸。

「所有管理階層，包括我，薪水減半。」

會議室瞬間安靜。

逸晨繼續說：「董事長、高階主管、創辦團隊，全部減薪，一般員工不動。」

榆寧立刻說：「我同意。」

高仁翔笑了一下。

「我也同意。」

育誠沉默了幾秒，最後點頭。

「可以。」

財務主管卻皺起眉。

「張總，就算高階主管全部減薪，一年也只能省下不到五百萬，對現金流幫助有限。」

逸晨點頭。

「我知道。可是至少，我不能要求大家一起拼命，自己卻什麼都不付出。」

就在這時，行政助理急忙敲門。

「張總！外面有三位工程師，說要辭職⸺⸺」

整個會議室瞬間安靜。

三位年輕工程師站在辦公室門口，神情尷尬。

其中一人低著頭。

「張總…… 對不起，GeneFuture找我們，薪水…… 是現在的兩倍，還有股票，我們家裡真的需要這份收入。」

逸晨沒有責怪，只是安靜聽著。

因為他知道，沒有人是錯的，他們只是做了自己的選擇。

他站起身，一一和三人握手。

「謝謝你們。」

三人都愣住了。

「謝謝你們陪Biogene走到今天。如果有一天，你們想回來，Biogene的大門永遠是開著的。」

其中一位工程師眼眶泛紅，他沒有想到，離職時，創辦人沒有責怪他，反而向他道謝。

下午，三個人的座位空了，整間辦公室忽然顯得安靜許多。

逸晨站在窗前，看著臺北街頭來來往往的人群。

他第一次真正體會到，創業最大的代價，不是沒錢，而是眼睜睜看著一起打拼的人，一個一個離開，而就在此時，高仁翔收到一通來自韓國的電話。

來電顯示：NEXON Korea Health-Lab，他接起電話，聽了不到一分鐘，臉上的表情忽然變了。掛掉電話後，他看向張逸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