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仁翔也湊過來。

「如果要全球化，這個名字倒是不錯。」

趙育誠笑了笑。

「只是暫名。」

沒有人想到，這個凌晨一點多，在首爾飯店會議室裡隨手寫下的三個英文字母，多年後，會成為一家百億企業最重要的品牌之一。

凌晨兩點，所有人終於決定休息。離開會議室前，張逸晨看了一眼牆上的那張白紙，最上方依然寫著：我們到底要做什麼？

他拿起筆，在下面寫了一句：讓每個人看見自己的可能。

陳榆寧站在他身後，看著那句話。

「這算產品理念嗎？」

逸晨點頭。

「算，也是公司理念。」

走廊上，四個人一起往房間走，高仁翔忽然說：「明天還有一天。」

「嗯。」

「韓方會開始談正式合約。」

「嗯。」

「而且──」

他停頓了一下。

「我今天收到一個消息。」

逸晨回頭。

「什麼？」

高仁翔看著他。

「我們在臺灣的競爭對手，已經知道我們跟NEXON合作了。」

趙育誠停下腳步。

「這麼快？」

「消息永遠比我們想像中快。」

高仁翔回答。

「對方也在接觸一家大型醫療集團。」

陳榆寧皺眉。

逸晨沉默片刻。

「先不要管，我們把自己的事情做好。」

高仁翔點頭，但他的表情卻沒有放鬆，因為他很清楚，從Biogene決定跨入遊戲與健康科技的那一刻起，競爭已經開始，而同一時間，首爾另一端，一間仍亮著燈的辦公室裡，一名男人坐在電腦前，螢幕上是一份簡報，標題只有一行：Biogene × NEXON Korea Health-Lab.

男人看著照片。照片裡，張逸晨、陳榆寧、趙育誠、高仁翔四個人站在一起。他盯著其中一個人──趙育誠，許久，男人拿起手機，撥出一通電話。

「開始吧。」

電話另一端問：「現在？」

男人看著窗外。

「現在。Biogene已經跨出去了，那我們就讓他們知道，跨出去之後，外面的世界是充滿著爾虞我詐的。」

電話掛斷，螢幕上的簡報慢慢暗下去，而此時沒有人知道，Biogene真正的第一場商業戰爭，其實已經在他們簽下合作備忘錄的同一天，悄悄開始。

正式合約

翌日上午九點，首爾江南，NEXON Korea Health-Lab三十五樓。陽光穿過整面落地窗，照在長桌中央那一疊厚厚的文件上，今天沒有昨天那種輕鬆的氣氛。

沒有遊戲Demo、沒有角色設計，也沒有工程師站在白板前討論演算法。桌上的東西只有一樣，正式合作合約。

張逸晨坐在桌子左側，陳榆寧坐在他旁邊，趙育誠則帶著筆電，面前擺著厚厚一疊技術附件，高仁翔坐在最外側。

對面，是韓方五人團隊──金泰成、韓智雅、李道鉉、姜泰元，以及一名昨天沒有出現的男子，約莫五十歲，深灰色西裝；沒有帶任何多餘配件，他從進門開始，幾乎沒有說過一句話；直到所有人坐下，韓智雅才正式介紹。

「這位是金正勳副社長，負責集團海外新事業與策略投資。」

逸晨站起來，與對方握手。金正勳的手很穩，握手只有兩秒，卻讓逸晨感覺到一種與昨天完全不同的壓力。

這不是研發人員，不是產品經理，更不是遊戲設計師，這是一名真正站在企業資本角度思考的人。

「張先生──」

金正勳坐下。

「昨天的討論，我看過完整紀錄。」

逸晨點頭。

「謝謝。」

「我有一個問題。」

「請說──」

金正勳翻開面前的資料。

「你們為什麼願意把Biogene最核心的基因技術，放進一款遊戲？」

會議室安靜下來，逸晨想了幾秒。

「因為我們發現：基因檢測最大的問題，不是技術，而是使用者。」

他停了一下。

「大多數人拿到報告後，看過一次，就放在抽屜裡。」

金正勳沒有表情。

逸晨繼續：「我們花很多時間，研究一個人的基因，最後卻只得到一次性的閱讀。我想改變這件事。」

「所以，你認為遊戲可以？」

「是的，我認為可以。」

逸晨看向對方。

「遊戲可以讓人持續參與，讓健康不再是一份報告，而是一個每天都能做選擇的過程。」

金正勳沉默幾秒。

「很好。」

他合上文件。

「這是我今天最想聽到的答案。」

合約正式開始。

第一項，合作期限，三年。

第二項，第一階段共同開發資金，三百萬美元。

第三項，雙方技術投入──

Biogene提供：

基因資料分析技術
個人化健康演算法
基因報告系統
使用者端健康資料架構

NEXON Korea Health-Lab提供：

遊戲引擎
伺服器架構
AI互動系統
遊戲設計
全球發行資源

第四項，智慧財產權。

這一項，所有人的表情開始變得嚴肅。

「Project Genesis產生的新IP──」

韓智雅緩緩說。

「由雙方共同持有。」

高仁翔立刻問：「比例？」

「50：50。」

高仁翔沒有立即回答，他看向逸晨，逸晨則看向趙育誠。

趙育誠正在閱讀技術附件。過了幾秒，他抬起頭。

「50：50沒問題。」

高仁翔卻皺眉。

「你確定？」

趙育誠點頭。

「技術上，我們需要韓方的遊戲引擎與全球平台，他們也需要我們的基因技術，對等合理。」

高仁翔沒有再說，但他顯然還有疑慮。

下一項，資料權利。

這一次，張逸晨直接坐直。

韓方代表說：「使用者基因資料，由原始收集方負責管理，Biogene收集的資料，仍由Biogene管理。」

逸晨點頭。

「但如果使用者授權給Project Genesis使用，雙方能使用到什麼程度？」

韓智雅翻到下一頁。

「僅限於使用者授權範圍、產品個人化、服務改善、匿名化研究，以及經使用者同意的商業服務。」

逸晨皺眉。

「匿名化研究的定義？」

韓方律師回答：「去除直接識別資訊，並透過統計方法降低重新識別風險。」

趙育誠立刻插話。

「這不夠。」

所有人看向他，趙育誠把筆電轉向韓方。

「基因資料不是一般個資，即使去掉姓名，某些基因組合仍然具有高度識別性，所以我們不能只做姓名去除，必須在資料層級進行分級。」

李道鉉點頭。

「我們也考慮過。」

趙育誠說：「那就加進合約，資料至少分四層。」

他在紙上寫：

Level 0：原始基因資料

Level 1：加密基因資料

Level 2：特徵值

Level 3：模型結果

「Level 0永遠不離開原始資料庫，Level 1只能在雙方授權後使用，Level 2才能進入共同模型，Level 3才可以提供給遊戲；而且──」

他抬頭。

「每一次資料流動，都必須留下Audit Log。」

金正勳看了他一眼。

「你叫什麼名字？」

「趙育誠。」

「Biogene的？」

「共同創辦人。」

金正勳點頭。

「那這部分就由你負責？」

趙育誠愣了一下，逸晨則微微一笑。

「他會負責的。」